“後來,漸漸有了善捐,我不再愁錢,我只希望西域神醫之名可以永垂青史,所以我希望能提高醫術,也想要救更多的人。但就像他說的那樣,治病救人不是習武,不是每天練一招一式,下十年真功夫便一定有收穫的,很多時候我坐在藥爐前,當我遇到疑難雜症時,我可能十天半個月都毫無進展,一年兩年無所長進,我需要人來試驗。”
聖女不敢垂眸去看羅摩道我的臉:“所以你就……”
細細想來,無不恐怖。
那個時候,羅摩道我還不過是個總角少年,他發病恐怕不只是因為偷窺到了希利耶下藥致病,更可能是見到了親人被試驗,但年幼的他精神失常,無法對人言說,因為神醫之名太過震耳發聵,他一個牧民的孩子,如何能扳倒對方。
所以他漸漸滋生出另一個人格,他希望自己能夠報仇,卻因為人格的分裂無法控制自我,反倒殺害了無辜的人。
希利耶抓著假髮,狠狠往地上一摔:“我不僅用別人做試驗,我也用自己做試驗!來呀,來殺了我啊!”
聖女恨不能一刀刺死他,可事情還未完,她強忍著憤怒,轉頭看向寧巒山:“你剛才說他兜售假藥,肆意斂財?”
寧巒山便簡明扼要說起他們在龜茲的見聞:“……極樂墟舊址如今已經成了坑蒙拐騙一條街,除了邪術販物,就屬賣藥的最多,這些假藥中有一種品質尚可的藥,但久食成癮且會帶來極大副作用,我們曾跟蹤調查,發現秘密運送這些藥到三十六國集市中售賣的車,與天城平日外出採買的車一致……”
除了當時在路上偶遇的車輛以外,他來到這裡的第二天就試圖透過統管內務的敖格進行摸查:“涉及人員和排程,要瞞得住上下,光靠希利耶一個人是做不到的,自然得有幫手,不用說你們也應該猜到這個人是誰。”
敖格和希利耶乃八拜之交,關係如鐵,想想不到都不行。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目光閃爍,若這倆人真有勾結,那麼就不怪為什麼當時敖格拿錯藥,希利耶要幫他隱瞞,除了為自己脫罪,恐怕也怕大城主受責,以後沒人再幫他。
寧巒山又道:“希利耶煉藥,但以他終日不出門的消耗,藥渣應該極多,但我出入兩次,藥居里卻十分乾淨,可見他每日及時清理,而敖格要辦事,未免引起疑,自然也要按章程處理,運送物資的車隊到達崑崙後,一般在兩到三日內會帶上新的採買單子離開,而這些藥和藥渣就是這樣離去的,只要順著這條線查,總能查到蛛絲馬跡,我想這一點,就不需要我代勞了吧,焉寧聖女。”
當日他去找希利耶,看到有人從藥居離開,那人似乎是車隊的,興許便是突破口,於是他簡單的提了長相,又從荊白雀手裡接過了一卷困紮好的文卷遞過去,不過東西最後被朵蓮收入囊中。
荊白雀開口:“這是我的人打聽到的有關開都河大疫的訊息,以及在龜茲等地市場關於秘藥的調查。”離開龜茲前,她讓幽人去處理此事,今次做戲離開,自然也做了全套,不過他只離開了天城範圍,拿上東西馬上就往回趕。
焉寧聖女皺著眉頭,在提到極樂墟和成癮時面色很難看,瞥了一眼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敖格,此刻分不出神來關心他們之間還有什麼蠅營狗茍,只道:“是什麼藥?”
寧巒山看了一下週圍的人,走過去,低頭附耳道:“我懷疑是極樂丹的半成品。”
聖女將羅摩道我的屍身放下,猛然抓緊寧巒山的手:“你說什麼?”而後不等他回答,便衝上去摁住希利耶:“藥方,成品,半成品,渣子,去了哪些地方?你,還有敖格,全都給我默寫出來!少寫一個字,我就割你一片肉!”
希利耶目光閃了閃,十分複雜:“你也以為我……”
他慘然大笑。
“哈哈哈哈,你也以為我……”
烏牙從沒有見過聖女如此兇狠的一面,不禁打了個寒噤,用手臂輕輕撞向寧巒山的胳膊,希望能解惑,寧巒山卻陷入沉思,不動聲色讓開,邊向前走邊琢磨著,連荊白雀都主動讓道,並把烏牙拎到自己身邊。
……一開始他聽人說,希利耶是個財迷,自然也覺得其人利慾薰心,可剛才聽了他的話,發現這個人拿自己做實驗,對自己也狠,立刻改口:“焉寧聖女,應該只是殘品,他要煉製的可能並不是我們想的,只是誤打誤撞煉了出來,至於倒賣斂財,我想或許是管控問題,要人跑腿總要給人利益,沒有利益,摳也要摳出錢來,那些藥既然能用,自然就會有下面的人鋌而走險。”
希利耶複雜地看了他一眼,這一眼,讓寧巒山知道他猜對了,但是眼前的人卻並不想解釋,倒是躺在一邊的敖格,爬了起來。
“我知道茲事體大,我會寫,至於藥,並不是聖女你想的那樣,我敖格再糊塗,也不會拿人命開玩笑!”
“敖格!”
“走到這一步了,壞事做盡,還怕做好事?”敖格搖頭,說:“希利耶他做了那麼多錯事,我雖為朋友,時至今日不予他辯駁,但他有一句話沒錯,他自進入天城以來,一直潛心煉藥,這些年也確實救了許多人,而那些藥,都是在治病過程中無意間煉製出來的……”
極樂丹畢竟敏感,為了銷燬,天城上下乃至西域從前付出了血淚代價,他不敢也不能提起,只能含糊蓋過。
旁人聽得一頭霧水,但看烏牙都沒好開口,聖女那裡恐怕什麼都問不出來,便也不再多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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