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探案錄》152(2)

作者:姬婼·2025-05-09

他們身處這小院,連同挨著的邸舍本都是一富戶的祖產,熊大娘剛到長安時還是個沒出閣的姑娘,在那戶人家幫工,因為嘴甜人又熱情,很是討喜,後來嫁給熊家子,倆人才用攢下的錢自立門戶。

那時屠行生意做得不大,鋪面窄小,後來生了娃,三人更是沒法住,便便宜租了間屋子住著。

後來那戶人家家道中落,邸舍折賣給了城裡的氐族人,熊大娘也動了想買院子的心思,但對方一直不放手,她不想和老東家撕破臉,就一直低價租著。

至於他丈夫屠夫熊林,目下還未見著,聽說長得高大黑壯。

快到晌午時分,對面那屋開了門,走出來個四十來歲的大爺,熊大娘眼尖,一邊捏餃子皮,一邊嚷了嗓子:“老蔡,晚上咱一起吃唄。”

那姓蔡的也不客氣,道:“那我回來時帶兩瓶小酒。”他的目光在廚房裡定了定,和寧巒山碰了個正著:“喲,有客人啊?”

“以前那個不是回鄉守孝去了,歲朝前後忙,請來幫工的。”熊大娘笑著介紹。

今早他倆起身,熊大娘將兩件惹眼的大氅收了起來,給他們備了兩套老氣的棉衣,二人為了避禍,二話不說換上,若是從門外看,佝僂著剁肉擀皮,和普通農家人一般。

用大娘的話說,光明正大比縮手縮腳藏得住。

不料蔡大爺一腳跨進廚房,討杯水的功夫盯著他倆看了又看,過了會說:“熊婆子,你們家這是要飛黃騰達了吧,這富貴人進富貴門,好兆頭啊。”

寧巒山與荊白雀對視一眼,各自握緊菜刀和擀麵杖。

“關內來的,俺孃家的遠房親戚,都是讀書的孩子,過來這兒躲災,入秋那陣不是有訊息說,晉國姓劉那個將軍連下許昌和洛陽麼,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打到這兒來,你個死相,看這麼準,怎麼,想賴我們的錢啊?不給不給啊!”熊大娘半譏半笑,衝寧巒山推了一膀子:“這是你蔡大爺,租在對門,他是做金點的。”

“這金點是什麼?”

“看相,我們這行當也分很多種,有什麼戧金的,摸骨的,我是個啞相。”他指著門口那堆吃飯家伙,其中一面旗幌上頭寫:“揣骨神相,先寫後問”。

寧巒山一把捧住蔡大爺的手,兩眼放光:“竟如此神奇!蔡大爺你方才說的富貴人可是指的區區,區區寒窗苦讀十載,就盼著能有出人頭地的一日,區區要成貴人了?夫人,你聽見了嗎?我就要當大官了……”

蔡大爺尷尬地撓了撓鼻頭,委婉表示:“咱也就是混口飯吃,謬讚,謬讚……”

“你再幫我看看,我能當多大的官,未來能否位列三公?”

寧巒山那眼神,就像要將他生吞活剝,蔡大爺吞嚥唾沫,心想還想當三公,沒見過哪位公卿大人是這般沒開眼的模樣。他掉頭出了門,熊大娘樂不可支,喊著:“別忘了晚上吃飯!”而後回頭勾著寧巒山的脖子:“你演得真像,你倆好生待著吧,老蔡是自己人!”

老蔡著急出門,門口落下算命的紙沓,正被從樹上跳下來的貓用爪子撓,荊白雀撿起來送出去,院門前回頭,正對正屋。

木窗格子上映出一道窈窕的身影,一身著紅藍間破裙,面貌三十往上,四十之下的女子,正臨窗梳頭,昨日來時夜深,四下閉門關窗,荊白雀正好借這個機會認一認未來的鄰居,便多看了兩眼。

女子身後的屋子並未點燈,漆黑如麻,隨她每一梳子落下,髮梢上不僅沒有隨風飄來皂角花香,反而瀰漫著一股古怪的氣味,倒是有些像……

她朝茅房瞥了一眼。

熊大娘從斜地裡躥過來,將她拉回了廚房。這一動靜驚擾了梳洗的女子,對方緩緩抬頭,視線和荊白雀相撞,眼底驚恐、興奮與瘋狂交織,顯得格外詭異。

“她?”

“她是個瘋子,你莫與她計較。”

誰會把瘋子留在自家院裡?除非是親戚。

荊白雀生疑,往後退了一步,抓住寧巒山的手,熊大娘目光在他二人交纏的手指上停留片刻,以為她害怕,嘆息道:“莫慌,她不傷人,也很少出門。”

荊白雀順勢問:“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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