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探案錄》161(2)

作者:姬婼·2025-05-09

“然後?”

“不過自打集會回來,我就改變了想法,鎖定白衣會。我們被抓進大牢除了熊大娘要引起我們對白衣會的仇視,順水推舟讓我們打入白衣會內部以外,還反映出兩個問題:其一,你還記得那個捕快說的麼,他說當夜城中發生多起兇案,那為什麼案子與案子間隔時間越來越短?”

“其二,其他幾間牢房裡被抓進來的人中,穿著不盡相同,有穿著綾羅綢緞出身富貴之家,也有著麻衣在市井殺魚賣魚的,還有幾個連漢話都聽不太懂的西域人。長安的裡坊帶有明顯的群聚性,即特定的人聚集在特定的地方,這些人根本八竿子也打不著,能有什麼聯絡?”

荊白雀神色肅穆,沉默地走出去老遠,方才開口:“我姑且答一答,不一定對。間隔短無非三種原因:目標尋找起來更加容易,有既定目標且越來越易得手,以及兇手亟需要更多的死人。結合第二個問題,如果隨機殺人,我傾向於第一種可能。”

“很接近,但不是全部,我更傾向於後兩者,兇手一開始想要殺人,但並不自由,從某個轉折開始,他自由了。”寧巒山略一沉吟,目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至於死人多少,你看看衙門裡那些焦頭爛額的差役就知道,有人要對付白衣會,但無法直接出手,所以想要禍亂長安,再借官府的力量除之。”

“聽你這麼說,白衣會倒是四面樹敵。”

“其實我也懷疑過應星,三娘是瘋了,但我想你應該沒有觀察或者近距離接觸過一個真瘋子,你會發現,瘋子常常與自己過不去,他會拉著你就著一個點反覆追問不停重複。”

“就比如那天,她說見鬼,會糾結看到什麼鬼,不是什麼鬼,並且不停重複,但她從來不否認見鬼,因為編謊話是需要邏輯的,如果是正常人,定會思考怎麼圓來保證人家相信,但一個瘋子是做不到的,她應該確實看到了什麼,而當夜只有應星夜半歸來,很難說與她毫無干係,但或許是因為應星可憐,大家情理上更偏向她,而我們恰恰又沒有證據。”

“此外,她很怕應星,應星對她說沒有鬼的時候,她的眼裡充滿恐懼。一個瘋子為什麼害怕呢?因為潛意識裡自知理虧,而應星吃虧的只有一件事,所以我斗膽猜測她可能曾引誘應星加入白衣會,但中間出了問題,所以造成了應星的悲劇。”

荊白雀有些糊塗:“如果應星殺了三娘,為什麼自己也被殺了?”

寧巒山停下腳步,這一點他也想了很久,想不通,荊白雀見他陷入思考,不敢驚擾,在旁邊陪著,好在這個時間和尚都在做功課,外面連個掃地僧也沒有,不怕人撞見。

就這樣站了半盞茶的功夫,寧巒山腦中終於閃過一絲靈光,正要開口,熊大娘提著個食籃向他們招手:“吃飯嘞,到處找你們!”

寧巒山閉嘴,微笑著自然接過她手裡的食盒。

熊大娘向左右看了看,謹慎地提醒:“二位藝高人膽大,但事無萬全,還是仔細些,過幾日上元節,可能要舉行佛塔會,屆時廟中各方雲集。”她頓了頓,勉強堆出一個苦笑:“不過現在打仗,還不確定會不會舉行。”

望著熊大娘憂心忡忡離去的背影,荊白雀心裡並不平靜。

她道:“秦國先皇姚興,曾以國師之位請鳩摩羅什於長安講經傳道,秦國宗室對此十分感興趣,這佛塔會不只是風雲際會,怕是皇室也會駕臨,屆時必然守衛森嚴,嚴重掣肘我們的行動,只能寄希望於戰時,能免則免!”

寧巒山瞥了一眼,打破了她的僥倖:“佛塔會一定會舉行。姚泓上位艱難,屁股還沒坐穩就屢遭叛亂,受內憂外患,在風雨飄搖之際,必然會尋求內心的安定,即便不是親自祈福,也會授權於臣,想法子延續既定的儀式,來安定人心!”

“那有什麼用!”荊白雀脫口而出。

他望著她,平靜道:“那你覺得怎麼樣才有用?”

荊白雀避開他灼熱的目光:“我不懂打仗。”

“哦,是嗎?那長夜漫漫,我說給你聽吧。”寧巒山微笑,耐心地講:“劉裕所率領的晉軍已越過許昌,不日將破潼關,北面又有夏王赫連勃勃陳兵雄關,最好的法子就是從諸鎮調兵充實京畿,即便晉、夏兩國此時發動攻擊,至少能守住王城百里,否則邊鎮與京畿將共失(注1)。”

她極力想要避開的東西,隱隱有避不開的趨勢,荊白雀像是從寧巒山的話中窺見未來一角,心中煩躁,但又不便表露,只能敷衍道:“……是個辦法。”

“但是姚泓不會答應,因為強兵在外,此刻徵召回來,若有二心,京畿立刻就會變天,他寧願死守皇位,也不會冒險。”寧巒山搖頭,機鋒一轉:“何況如果真將大軍召回來,等於自己先放棄國土,姚泓的從弟,齊公姚恢出鎮安定,赫連勃勃不一定打得過來,但眼下自己先退走,不是逼著對方直奔王城麼。”

“姚泓這不是左右為難?”

寧巒山意味深長道:“這不是困局,而是一個必敗之局,姚泓一定會輸,因為無論召不召集邊軍,姚恢一定會叛。”

荊白雀問:“為什麼?”

寧巒山道:“不為什麼,也許你是個忠臣,也許你選擇中立,但如果所有能打的都沒了,你是全村唯一的希望,這個時候的你不在浪裡,就在船上,往哪裡遊,往哪裡走,不是你說了算。給你機會,你叛不叛?贏就能踐祚丹墀成為新王,還能攻打外敵立威,多好的機會,難道不比守在邊塞吃一輩子沙子強?”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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