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義真東歸前夕,一想到長安在自己治下沒能守住不說,北伐的將領一個接著一個死於非命,如今自己還要狼狽逃竄,便貪縱手下,大肆劫掠,只為回到江左之時給他老劉家還能留幾分臉面,免叫他老爹打死。
荊白雀安置好侍女,負刀出城,沒多久便在難民中聽說,夏軍在青泥大敗晉國軍隊,傅弘之、蒯恩皆被她父王的謀士,夏國長史王買德所擒獲,倒是劉義真,並未被捉,不過附近都是精兵,這小子想要隻身闖出去,比叫他守住長安還難!
她隨即奪馬,夜奔入山去救。
劉義真和左右親兵離散後,藉著夜色藏在山中,他僥倖不死,又不知敵軍情況,無法確定敵人會否封山封路搜捕,於是縮在硤石縫隙裡躲避。
子夜飄雪,很快積了一身,露在外面的臉被凍木,連睫毛上都結了冰。
他已一日一夜未進水米,如今又渴又餓,看見地上的雪,努力嚥了嚥唾沫,幹得火燒似的喉嚨刺痛,他忍不住伸出右手抓了一把,塞進嘴裡。
許是動作太大,剛才掖在腰間的火摺子滾了出去,他向四周張望,伸手去撿。
這時,一隻腳映入眼簾,他怒罵了一聲:“你們這些蠻子!”下意識要跑,對方卻閃身至後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往石頭下方拖。
“是我!”
劉義真回過頭,荊白雀拉下斗篷的兜帽。
“你……”
劉義真神色複雜,過了一會,掙扎著摔在地上,怒氣衝衝向著她:“難道你不是麼!我都知道了!滾,我不要你一個蠻子救!”
荊白雀垂眸,臉上閃過一絲狠戾:“誰告訴你的?”
他不肯說,眼睛裡卻藏不住秘密。
真相無外乎晉軍之中當真混有奸細,遭虎臺透露;又或者夏軍中有人知道她的身份,這人在先前傅弘之迎敵的勝仗中被捕,劉義真他們透過審訊獲悉,只是訊息傳得沒那麼快,外加外敵壓境,無暇顧及她,才拖延至他離開長安。
也難怪,要不是知道她的身份心裡恐慌,擔心長安早被滲透,他走的時候礙於寧巒山的關係,不可能不來知會她。
荊白雀不打算多費口舌,吹哨喚來白馬,扛起劉義真,把他丟在馬上。
“你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兒!”
劉義真拼命掙扎,惡毒地咒罵她。
再這樣吵下去,夏軍真的搜捕過來,就是十個她也沒法帶人走,荊白雀霍然抽刀,威脅道:“你再多說一句,割了你的舌頭!”那小子被唬住,下意識往後縮,過了一會又覺得氣勢弱了,伸出脖子強硬地說:“有本事你殺了我,你這個蠻子,我跟你們勢不兩立!”
“……”
荊白雀無言,跟著翻身上馬,拍了一把馬屁股。
劉義真被顛得胃中翻江倒海,心裡委屈至極,但又不想就此丟了臉面,努力地吸了吸鼻子,嘴一癟,恨恨地說:“真不知道阿善哥哥為什麼對你這麼好!”
“因為他知道,有些東西不是一般人能決定的,我不想殺你,我也不喜歡打仗,我對你們更談不上仇恨和怨言,你們要報仇我理解,你們想要收復河山也是人之常情,就是你爹站在我面前說你們就是為了權力為了軍功這他媽一切都是政治,我也不會眨一下眼睛,我說這些,你能接受麼?你能相信麼?”荊白雀道。
“我……”
劉義真被她的話嚇蒙了,心裡滋味複雜:“你還是一般人麼?你武功那麼高,而且你……唉,你會害死阿善哥哥的!”
“我既不能決定戰爭,也不能阻止戰爭,我還不算普通人麼?我要真有那麼大本事,我就將天下一統了,五百年後大家都是一家人,還打什麼仗啊!不如解決解決糧食問題,吃飽了飯,也就少了劫掠,再提高提高生產,最好再重塑一下社會制度,人人生而平等,而不是庶人以上生而平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一樣工作,沒準就實現天下大同了,你們這些人也別效忠什麼皇帝了,放下身份,去保衛邊疆,去看看世界之外更大的國家,去看看海那邊的敵人!”
劉義真瞪大眼睛,心裡激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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