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嗣複雜地看了兩人一眼,也知道西平念在過往情分一場,想要求情,而荊白雀無可無不可,便婉言默許。
雖不知桓照的意圖,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既然先前他給稚衣交代的證據都沒有問題,那麼之後的說法,也可賭一把,坐實尹朝大逆不道之罪。
荊白雀道:“許是這個姓尹的自己也不放心,又親自趕到鹿野佛圖窟檢視,卻碰上了那位冤死的女子。那女子在被裝入模具前並沒有死,她手腳有繭,身藏暗器,暈過去前口中暗器刺中了尹朝,他擔心附近會有女子同伴,所以匆忙把人裝進空腔之中,直接連人帶模具拖走,而失去放置模具的地方的他,只能提前些日子,以送模具為由,經由買通的曹程,先弄到宮裡。”
“但此時距離典禮尚有時日,模具器具每日有人檢查,只能先放在曹程的屋子裡,我猜他屋裡重要的物證都被清理,但這麼大的東西,放置不易,一定會改變屋子的佈局,只要比對一下即可。”說著,她還垂眸看了曹程一眼。
曹程身後必然會牽扯出其他人,因而事已至此,依然有人嘴硬:“……可這也沒有辦法洗脫西平娘娘的嫌疑,你剛才說起碎片上的西字,推測是聽到尹朝提及西平娘娘,但也可能就是她授意。大晚上,鹿野佛圖窟如此偏僻之處,怎麼就會恰好有帶著暗器的女子路過,怎麼聽都像編故事,人都死了,萬一是你們栽贓呢!”
荊白雀咬牙,強硬道:“因為我被捲入案中,又主動請纓,姚黃眉怕我對她姊姊不利,想要幫自家姊姊,於是親自去抓尹朝,我的人趕去接應,只要把他們都找來問話即可,我沒有理由幫西平吧。”她對著剛才還質疑她們爭風吃醋的大臣如是說道,她只能賭一把,賭寧巒山一定會解決所有的事,賭奉業等人能及時趕緊回來。
這時候被招來問話的倆宮人到了,對質後其他的都與荊白雀所言吻合,但獨獨表示沒有看到那名出現在鹿野佛圖窟的女子,氣氛頓時焦灼。
達奚斤當即問出了關鍵的一點:“那這女子又是什麼人?”
如果無法解釋她的來去,就總有漏洞,也總會有人挑刺。
然而這個不怒自威的老人下一句話,更叫她心驚:“你又怎麼知道那個女子到這裡來了?既然不是透過兩個宮人,那你是怎麼推測出來的?如果看到的另有其人,當夜看到的人可否叫來說話?”
當夜在鹿野佛圖窟的人,一個是寧巒山,一個是“纏風劍”曹始音,這兩個人都絕無可能叫出來當堂對質。
荊白雀一時間不知該怎麼圓,拓跋嗣機敏,言辭稍有不妥,都會叫他起疑。
可如果自己不解釋,那麼就不足以令人信服,達奚斤畢竟是老臣,不論有意無心都無法完全越過他,但若是解釋,一旦牽扯出江左和拏雲臺,那麼他與劉裕的關係也一樣難以倖免,這對尚且滯留在魏境的他們來說,十分不利。
殿外的稚衣歪著頭,似乎並不明白她的舉棋不定,她甚至覺得,完全可以將那位縵縵姑娘叫來分辯,畢竟證據都是她提供的。
若說先前擔心偷偷把人弄進宮會落人口舌,目下這情況若真能破案,以魏王的英明,不見得會怪罪,反正都是女子,倒是那個討人厭的試圖拐走公主的傢伙幸好不在皇宮,否則鳴鑾殿藏了個男人,才真是有口說不清。
荊白雀緩緩收回目光,心裡不住揣測:“桓照沒有再透過稚衣帶來新的應對策略,是真的沒有,還是樂見其成?”
阿善他,怎麼還不回來……
“公主!公主?”
殿上的群臣將她合圍,這當中不少老人以軍功起勢,年邁時仍然目如雷電,大放精光,換作旁人,早就心虛露怯,但她卻坦然以對。
只是,她抬起頭,眼底漸漸浮現狠色。
……怎麼辦?說還是不說?說還是不說!
就在她腦中那一根弦繃到最緊要的地步,將要折斷之時,奉業的聲音在耳邊輕輕浮起,她恍然,那是傳音入密。
“白衣會。”
只有短短三個字,但那一刻,荊白雀心裡卻無比踏實,奉業對白衣會不甚瞭解,也沒有接觸過他們,這個答案顯然來自寧巒山,和突然救場的桓照比起來,她還是更願意相信姍姍來遲的阿善。
是極,他們那位心狠手辣的總壇主既然在此,白衣會一定在魏國留有據點和精銳,雖然那傢伙並不承認,但喪家之犬屬實有些誇張。
眼下既然無法解釋殺手是誰,不如禍水東引,荊白雀心下一合計,立刻說:“不知諸位可知武林中有一門派名為白衣會,他們的四使本在關中傳教,後來秦國動亂,元氣大傷後門徒四散。說來慚愧,本宮在長安和他們結過私仇,他們當中有人流亡魏國,恐怕聽聞夏魏聯姻的訊息,便鋌而走險。”
這樣,她剛才的猶豫也能合理解釋。
“諸位可還記得路上有人曾闖車隊刺殺,剛才那兩個宮人所說的時間正好與入城那日相合。後來刺客始終沒有抓到,本宮的人不放心,便探查了一番,發現他們的人曾在城西城北活動過,尤其是鹿野佛圖窟那附近,便猜測,那刺客本打算在那處隱蔽,但陰差陽錯撞破尹朝的陰謀,反倒害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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