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紇骨梧桐。”荊白雀脫口而出
拓跋嗣目光落在桌上的杯子上,一動不動,荊白雀知道他又要使喚自己,但為了探聽訊息,耐下性子親自給他煮茶。
看張牙舞爪的老虎如此順從,拓跋嗣十分受用,於是道:“紇骨梧桐前往秦國出任務,失敗後被逼入雀兒山,除了無意間撿到汪神素的匕首,還發現了一幅畫,就是你手頭那一副。當年他侍奉先王,曾在師父身邊見過畫中女子,猜測她可能就葬在山中,曾試圖尋找。”
荊白雀連連點頭,越聽越覺得哪裡不對勁,他的語氣太穩,固然作為帝王,從不喜形於色,但從老月令自己把人帶去帝師閣後,一路南下耽擱數月,拓跋嗣卻沒有派任何人試圖和經生聯絡。
如果說當初普汝對她的輕視來自於她曾經替拓跋嗣賣命過一段時間,他們應該在路上對自己更無所忌憚才是,劍谷、蜀南甚至南五嶺,哪一個不比進入帝師閣才聯絡經生方便,偏偏要等人入了三山四湖才懊喪聯絡不上人?
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呢?
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如果執行和決策的人不是傻子,從沒想過設法半路追回經生,只有一種可能,那就不合理即是合理——
也許,眼前這個男人,也希望經生去到帝師閣。
荊白雀呵笑一聲:“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藏藏掖掖的做什麼,你的目標如果只在於老月,又怎麼會讓經生安心去帝師閣?”
此話一齣,拓跋嗣那雙眸子更加深沉,他不動聲色抬起下巴,似乎在琢磨這個女人去了一趟中原,手裡究竟掌握了多少秘密。
半晌後,他才開口,聲線隱隱有幾分顫抖:
“是,雀兒山裡不僅和師父息息相關,與那幅畫同放的,還有帝師閣的東西。梧桐無法確認,到底是誰將她葬在那裡,也無法確認,我們想要的東西,是否被這兩方經手取走,只能出此下策。選擇師父,是無奈之舉,因為只有他我才能輕易接近。”他頓了頓,又笑了起來,溫柔地喚她:“師妹,其實說起來,我還要感激師父,如果不是他讓你把經生帶去江陵,又怎麼能幫我接近天下第一?”
難道老月知道什麼?
難道一切都是有意為之?他們之間並不是師徒猜忌,而是有意相幫?師昂明白過來,所以才一路殺到敦煌書館?師父到底去了哪裡?如今又是否回來?
荊白雀暗自握拳,心裡忽然七上八下起來,她恨不得立刻飛到沙洲,在這個森冷的宮闈裡再待不下去一刻。
“師妹,晉國我遲早會拿下,我們才是一路人。”
荊白雀呢喃:“沒想到隨便試試,你居然真就說了。”
拓跋嗣乍有些氣窒,轉念一想,又惡狠狠地說:“我有什麼怕的,反正你也要成為我的女人!”他將那個我字咬得極重,她才發現他並沒有用孤的自稱。
荊白雀已經冷靜下來,老月可以不顧及自己,但一定會顧及晁先生,晁晨作為前東武君,即便不輔佐新主,也不會投效他國,所以才會避走敦煌,那麼老月除習武之外,主動幫助拓跋嗣的可能較小,因而他的行為也就不是那麼難猜。
如果雀兒山中埋葬的是他的義妹,他每年都去祭拜,那麼山中有沒有帝師閣的東西,他會不知道?恐怕老月發現了這個燙手山芋,但是也不想和拓跋嗣翻臉,所以乾脆扔給了師昂。
這倒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拓跋嗣又誤會了她的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想起她最初說的話,言歸正傳:“說吧,你的要求是什麼?保證魏國的兵不入夏國?封你為後?還是……”他眉頭一皺,想到西平,不由脫口:“你總不會要我遣散後宮吧!”
荊白雀平靜地打破他的幻想:“我想你取消婚事。”
“什麼?”
“反正你也嫌我煩,又不希望有個人天天跟你作對添堵,既然不喜歡,索性不如放我自由,你知道我一向只想當個江湖散人,否則也不會常年混跡塞外。”
“你是這樣想我的?”
“難道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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