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晉探案錄》228(2)

作者:姬婼·2025-05-09

“江陵啊,我記得那個時候荊州任上的刺史是……”

“最初是劉毅。”司馬文善語氣很淡,但眼神卻在閃爍:“那時父親任會稽內史,我離開拏雲臺後不知是否應該去見他一面,因而內心焦灼猶豫,最後還是一心想要遠離紛爭,決然離開江左,流浪到楚地。沒想到九月事變,老師平亂,殺了劉毅這幫老臣,朝廷下令,由父親擔任荊州刺史,我幡然明白,有的事情躲是躲不過的,不如坦然的面對自己內心深處最恐懼,最痛苦,也最想要靠近的執念。”

秦喻默了半晌,方才道:“我在湘西也聽說了他這兩年的訊息,君上,我見你如今卻是放下了。”

“我在魏國見到了他隨行的老僕,也拿到了他臨終遺書,這世上哪有除去生死都還無法消弭的恨,何況我們本來就不是仇人,而我如今也不再是當年那個無依無靠的小孩子。”司馬文善不由笑了起來,但很快笑容又被迫斂起:“他有他的堅持和選擇,我也有,該由我扛的,我必須扛。”

擺了筵席,為幾人接風洗塵,劉義真本該是直接回江左的,卻又藉口吃酒喊累,故意多賴了幾日。

回到拏雲臺的這幾日,雖然密而不發,但還是有不少人耳目靈通,得到了訊息,這當中大部分都是當初同司馬文善一道北伐南燕的同袍,送禮的,登門拜會的,寒暄敘舊的,比比皆是。

起初他還有心應付,後來便稱忙,避而不見,直到山外來了打建康過來的錦衣騎士,他才不得不梳洗換裝。劉義真耳朵好,腳也快,先一步摸過來,就見他今日不僅沐浴焚香,還換下了便服。

只見其玉帶金冠,長袖寬袍,上衣暗紋雲雷,下裳繡有祥雲,通體皆是輕羅,全乃千金之價,而腰挎禮劍,舉止端方,丹唇外朗,皓齒內鮮,由是氣宇非凡,朗朗如風。

劉義真有些恍惚,彷彿時光還停留在從前,過了好一會才快步上前,走到他面前,說:“父親派人到山下了,他很生氣。”

司馬文善正在擦拭從前的戰友送來的一柄銀杆長|槍,聽見他的話,掂了掂手裡的武器,又看了看不遠處的紫檀架上豎著的奪雲槍,噓聲一嘆,插在了一旁,轉過身面不改色問:“老師又生什麼氣?都說了叫你不要賴在這裡吃白飯,趕緊回建康當打工人。”

“什麼打工不打工的!”劉義真瞪眼:“阿善哥哥,你可是千金之軀,你把風騎弄到邊關不說,還以身犯險入魏國,還要和拓跋嗣搶……怎麼可能瞞得住,我好心幫你解釋,爹反倒把我罵了一頓。”

“我算哪門子千金之軀,你怎麼說的?”司馬文善自嘲道,他並非帝系一支,只出身宗室,宗室子那海了去了,真要嚴格排資論輩,他還沒有如今的宋公威風,即便是他那位大哥,品級不低的譙王,劉裕還不是想對付就對付了。

也難怪瞞不住,在江左,或者說在晉國,現如今還有什麼能瞞過劉裕的呢?

所有人都認為,他當年是少年心性任性胡為,但他離開拏雲臺也不全是任性之舉。

望著劉義真那雙天真的眼睛,司馬文善什麼也不能說,也說不出來,只能往肚子裡咽。

劉義真訕笑兩聲:“我說你是英雄難過美人關。”

“你都推到白雀頭上了?”司馬文善垂下眼眸,看不出喜怒。

“要是告訴我爹是你自己去的,不是火上澆油嗎!反正情關難闖,從前折腰的英雄也不只你一個!”劉義真舉起手:“阿善哥哥,我沒忘記你說的,我現在都工整地稱呼她為夏國赫連大公主。”

“……”

說著說著,他又有些不確定,把臉蛋湊過來:“不過阿善哥哥,你真的是因為她才去的魏國麼?半路你拿到了遺書,而後不告而別,我想了想,也可能是因為平西將軍,不過我忍住沒說,爹也不喜歡他,爹對你又寄予厚望。”

劉義真耷拉著腦袋,喪氣地說:“好難啊,我不知道該怎麼幫你,我覺得你跟以前不一樣了,你明明人在這裡,但我覺得你的心不在,你離我們好遠,你不再像我小時候一樣,大家像一家人一樣……”

“別想了。”司馬文善打斷他的話。

“阿善哥哥,你以後不會再離我們而去吧?我發誓我不再你面前提她了,我也不偷偷說她壞話,我也不提司馬將軍,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你也別怪我,你知道我沒法忤逆我爹,他年紀大了,得順著他說。”劉義真攀著他的胳膊,像小孩子一樣耍賴,他現在也才十三歲,和孩子也沒差多少:“不過我保證,有機會我一定都說好話,你開心一些。”

司馬文善拍拍他的臉:“把人請上來吧,我一會會去見的。”

劉義真歡喜地離開,跑得像風一陣,曹始音無聲無息從長廊後走來,見司馬文善啞然失笑:“孩子就應該有孩子的模樣,曹叔,你看多好啊,是不是,他根本不明白,其實我壓根沒有在生他的氣,也沒有生任何人的氣。”

“君上……”曹始音很是擔憂。

“曹叔啊,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司馬文善伸手擺正衣冠,語氣一沉:“……這才是我不願意回來的真正原因。”

“你是說那位?”曹始音皺眉,倍感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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