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龍山的斷裂並沒有給這片山脈帶來預想中的崩潰。相反,當那一根纏繞在地脈上的幌金繩碎裂後,整座平頂山產生了一種類似於“鬆綁”後的劇烈反彈。
秦風站在亂石堆中,腳下的土地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隆起。原本那些被強行壓平的山褶,由於失去了金繩的束縛,此時正發出陣陣如雷鳴般的悶響。泥土中積壓了五百年的燥熱與怨氣,化作一道道暗紫色的煙柱,順著岩石的縫隙噴薄而出。
林師姐扶著那杆被震得嗡鳴不止的紅纓槍,臉色極差。在這片由於因果劇變而導致的引力紊亂區,即使她貴為金丹,也感到了一股難言的噁心感。
“師弟,這山的‘心跳’亂了。”林師姐看著周圍不斷崩塌又重組的亂石。
秦風閉著眼,沒有說話。
他體內的玄黑色金丹——那枚名為“紅塵道臺”的核心,正瘋狂地吞噬著周圍這些散逸出來的暗紫色煙霧。對他而言,這些所謂的“燥氣”和“亂象”,其實是這個世界最原始的、未經神佛塗抹的廢料。
他要做的,不是逃避這些廢料,而是將它們重新填充進自己那個名為“真實”的底座裡。
“亂,是因為之前的‘名號’給得太死,地脈記不住自己的路了。”
秦風睜開眼,他的瞳孔深處,那一抹灰色變得更加深邃。他抬起頭,看向平頂山最高處那個被兩道極光鎖定的山洞——蓮花洞。
那裡,是整座山脈的“閥門”,也是那兩個童子煉製“名號丹”的丹房。
“走吧,這一段上山的路,得用腳一寸寸踩實了。”
秦風伸出右手,虛空一抓。那原本已經化作灰燼的紫雷竹,竟然在那玄黑色道臺的牽引下,從虛無中再次凝結出了一截短棍。這棍子沒有了之前的青翠,而是一種深邃如夜的玄青色,表面密密麻麻地佈滿瞭如同大地裂紋般的道痕。
他不再將其當作掃帚,而是將其作為一根撐起身體重量的“支點”。
兩人開始向上山的小徑行進。
這條路,比之前的壓龍山還要難走。每跨出一步,秦風都能感覺到空間中傳來的排斥力。那是天庭律令在發現“變數”入侵後,產生的本能反應。
空氣中充斥著細小的、類似於金屬碎片的微粒。這些微粒是由於上方的紫金葫蘆過度吸納靈氣而產生的“結晶”,它們在風中高速旋轉,足以在瞬間割開金丹修士的護體罡氣。
秦風沒有開護盾。
他每走一步,脊椎都會產生一次微小的律動。這種律動帶動了全身的肌肉,讓他像是一塊從山頂滾落的圓石,順著風的縫隙,極其精準地向上滑行。
走到了半山腰的一處枯林時,前方出現了一幕極其怪異的景象。
十幾名穿著寶象國樣式錦袍的“人”,正排成一列,機械地撞向一棵巨大的石松。
“咚!咚!咚!”
撞擊聲沉悶且富有節奏。
這些人的頭顱已經撞得凹陷了下去,卻依舊沒有停止。他們的眼神空洞,口中不停地重複著一個名字:
“我是張三……我是李四……我是王五……”
每重複一次,他們身上那層原本光鮮亮麗的“皮”就會脫落一分。脫落下來的皮屑並沒有落地,而是被上方一個巨大的吸力旋渦抽走,灌入了那蓮花洞中。
秦風停下腳步,在一塊凸起的山岩上坐了下來。
他看著那些正在“舍皮”的生靈。這些都是從寶象國逃出來的“遺民”,他們雖然拿回了自己的影子,卻因為無法適應這種沒有“長生皮”遮掩的真實痛苦,最終選擇了來到平頂山,用自己的名號去換取那最後一絲虛幻的寧靜。
“他們在自殺。”林師姐不忍直視,紅纓槍的尖端在地面上劃出了一道深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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