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慚愧,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尊重女性的人,直到今天才發現,我自以為的尊重是多麼隔靴搔癢。其實我完全不能體會到你們遭遇這一切時的心情,所以那次得知你被騷擾了,我除了讓潘武查出事實,什麼都沒做。我很抱歉,也許我無數次自以為的圓融做人其實也在無形中給你們帶去傷害。性騷擾本質是犯罪,不該因為司空見慣而成為我麻木的理由。”
沈曖搖頭:“這不怪你,就算查到他騷擾我了,你能怎麼辦呢?劇組是別人的,他戲份那麼多,你把他搞黃了,劇組損失那麼多錢,你來賠嗎?全劇組工作人員全都要返工,誰會樂意呢?我沒想到你還讓潘老師去查了,這樣已經讓我很意外了。”
“不,就是這樣才縱容了這幫人。”沈安成卻從未如此頭腦清晰過,“如果我的劇組因為這種情況要返工,我會向他本人索賠,但不能讓你這個受害者吃虧。是我們這些人為了自己方便,一步步蠶食了你們的生存空間。”
沈曖聽到這句話,雖然沈安成還什麼都沒做,但心裡有一塊痠軟的地方彷彿被一戳再戳,戳得她眼眶盈起水暈,一眨眼就掉了下來。
“導演,”她真心實意地說,“如果真的可以,從您的劇組開始吧,儘管您已經做的很好了。”
沈安成看到了燈光下她臉上一閃而過的淚痕,伸手替她擦去眼淚:“不是我做得好,是你見過太多的黑暗,只是遇到一個我這樣僅自保不作惡的人,就覺得很好了。”
沈安成突然明白前世周之語為什麼會選擇傅鈞了。
相比之下,傅鈞似乎是個真正光風霽月,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的人,此人地位高卻手段冷厲,從來不講舊情,哪怕心腹之人有失德行為,都會被他嚴厲處置。比如那位鄭光,鄭總,再有一年,就會被妻子曝光與某女藝人有染,因此被傅鈞撤職辭退。傅家的親戚更是被他壓得死死的,安分守己得彷彿不是豪門。
周之語有一回對原主說過,她最喜歡傅鈞的點,是他外冷內熱,看似無情資本家,其實心是燙的。
那時候原主不懂。
現在沈安成想著,他可能懂了。
“等你以後看過真正正直善良,光明磊落的人,就會發現我的底色從來都是灰的,我的心也是冷的。”
沈曖反握住他的手:“一窮二白起家的人,真的有人能一身純白地走到成功嗎?”
能嗎?
沈安成答不出來,回觀原主這一路,可以拍著胸脯說沒坐過任何違背良心法律的事情,但是如上述所說的袖手旁觀、不問即不知、事不關己、互惠互利……成人世界裡的交際很多都是:只管他對我有沒有幫助,莫多管旁人私事。
這私事,很多都不可明說。
所以久而久之,做事只想著自己,心也漸漸冷淡,萬事只管好自己就好了。哪怕後來自由度高了,話語權多了,性格已經形成了。
兩人相顧無言。
沈安成的電話打破了這個沉默。
是他的助理打來的。
趙暢的事件引爆了網路,同時也讓網友們對王副臺長的朋友越發懷疑,這一群蛇鼠一窩,看著沒一個好的。
沈安成自然是其中之一。
現在雖然有趙暢頂著火力,但明天就可能到沈安成頭上了。
助理問他怎麼處理?
沈安成苦笑:“清者自清,先冷處理,如果發酵過分了就引導一下風向。只一點,密切關注輿情,如果有栽贓造謠的,及時闢謠並起訴,一個也別放過。”
他又讓助理去摸排一下劇組底下的情況,有誰作風不好的,全都報給他,明天劇組開會,他要嚴正風氣。
掛了電話他對沈曖笑:“從今天起,我不苛責自己,但我也會試著去做一個心有餘熱的人,像你一樣,遇到不平就站出來。沈曖,你對我太偏心了,明明自己一直在努力改變、保護身邊的人,卻對我只要求做個好人,以後對我嚴格一些,我不僅想做一個好人,也想做一個引導行業變得更好的好人。”
沈曖被這句話衝擊了一下,眼裡漸漸亮起光芒,用力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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