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高瀟瀟總要像過去的南朝使者一樣反抗兩句,可他偏偏沒有,帶著十名侍衛大咧咧地住了進去,反倒顯得北朝安排的有點小氣。
大將自有大將風範,謝思安如是想,更知道高瀟瀟這個殺父殺母的仇人是不可輕視的勁敵。
修整兩日後,司馬軻在虎豹園召見高瀟瀟,座下躺著一隻溫順的豹子。
這個召見只是北朝說辭,高瀟瀟到的時候都沒有雙膝跪地,單膝觸了下地拱了拱手就算見禮。
司馬軻臉色很不好看,而高瀟瀟請他一起狩獵的邀請,讓他難上加難。
“貴國陛下在這地召我,若不狩獵,是想請我看雜耍嗎?”
謝思安聽說後只笑了笑,這是北朝的老套路,在正式覲見前皇帝先在虎豹園裝作不經意地召見一次,放幾個豺狼虎豹遛一遛,把南朝使者嚇呆了再到大朝上見面。
可對面是高瀟瀟,膽子沒那麼小。
司馬軻待高瀟瀟告退後略顯惱怒,謝思安知道他怒從何來,謝方沖和高瀟瀟打了那麼多年交道,會不知道高瀟瀟膽大包天嗎?可他卻依然一成不變安排虎豹園的會面,半點提示都沒給司馬軻。
謝方衝是在發洩回朝第一日的不滿,高瀟瀟不是想看看司馬軻是不是廢物嗎?喏,他給足了機會,讓司馬軻就像個廢物。
在司馬軻暗自氣得七竅生煙時,謝方衝又挺身而出、義憤填膺地當著朝臣的面說高瀟瀟就是個紙老虎,國朝有上萬神射手,我們在上林苑擺開陣來狩獵一次,殺殺狗頭高瀟瀟的威風!
這事容周曆沒意見,他看高瀟瀟也不順眼,要不是腿瘸了他一定親自上馬。但聽到謝方衝說請帝后同上馬時,他就不行了。
“放屁!”容周曆真的是個大老粗,一著急就爆粗口,“皇后乃女子!”
可他吃虧就吃虧在讀書不多,不知道北朝過去的彎彎繞,北朝能騎善射的前任皇后皇太后一隻手都不夠數,一堆侍中、尚書引經據典噴的容周曆暈頭轉向。
這他媽還不算完,謝方衝竟然指使人去問皇后意見!
容周曆那句“丫丫個呸皇后是你侄女能不聽你的嗎”噎在喉嚨口,臉漲得通紅,最後抱拳把爛攤子推給了道武帝。
“請皇上裁決!”
司馬軻結束朝議後前往承露宮,謝思安正在整理軟弓和騎裝,他繃著的臉終於露出笑容。
“剛剛前朝還吵得不可開交,你倒是已經準備上了。”
“皇上是忘了臣妾和高瀟瀟的仇了嗎?”
司馬軻愣了愣,上前抱住了眼圈微紅的謝思安,謝思安伏在他肩頭柔聲說:“您不要怪罪伯父冒失,他與父親兄弟情深,父親陣亡的事讓他至今不能釋懷。”
“朕知道,朕沒怪丞相。”
司馬軻還能如何?王棠之這種還能是敵人的敵人劃做朋友,但面對高瀟瀟這種國朝死仇,他必須得和謝方衝站在一邊。
謝思安在他頸項邊安靜地窩著,直到點點淚花溼透了他的肩膀。
“唉,怎麼哭了?”
“要是一直都是拒霜園那日該多好呀……”
司馬軻震了震,伸手颳去了謝思安臉上的淚珠。
在名動天下的拒霜園裡,在沿溪水綻放的木芙蓉中他看見了謝思安,彼時的木芙蓉多清淡啊,不像慕薇園那樣群芳妖豔,最深最濃也不過是美人初醉的羞紅、胭脂輕點的暗香,水木清華、花溪相媚,無端端便是出塵脫俗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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