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謝思安已在之前動過一輪尚宮局與宮正司，可她所做，無非是裁換尚宮局的六局掌事，宮正司的各司頭目。
而且她裁換之時沒有直接將人趕出，只是換上謝氏可控的人於緊要之處，將不可控者扔去冷地枯守。
司馬軻這份詔書很有水平，顯然是這幾日深思熟慮的結果。
放宮女出宮是仁君所為，前有漢文帝遺詔如此，得後世誇讚。
放宦官耕種也符合北朝如今備戰下農田缺農的狀態，經年與南朝的大戰讓不少田地逐漸無人耕種，如若將荒地分給那些宦官，也可算得上救急。
而且宦官無子，來日朝廷拉下臉來以無嗣收回田地，也未嘗不可，最多就是顯得上位者有些無情罷了。
“一司一局如今清點到如何？”
謝思安讓人捧來御花園新摘的桃花枝，拿著小剪子修剪起花葉，順便漫不經心地問著問題。
“黃公公的口信送到，宮裡那些經年的老人精們都說些什麼了？”
“回娘娘的話，尚宮局自然是無有不應，立時就派出幾個年長的女官開始去各宮查問。宮正司多問了幾句，不過現下也已在辦事了。”
謝思安挑了一尊雕龍鳳呈祥的白玉花樽，將桃花一一插入，左右瞧瞧，含笑點頭。
“守著點門，今兒本宮累了。你去把這花送給後頭那位吧。”
錢關躬身上前取過白玉花樽，謹小慎微地離開。
對椒房殿的人，尤其是像錢關這樣剛來不久的新人，陵寄奴是個不可說但威懾力足夠的存在。
她曾經在鳳駕前風光一時，宮裡多少人仰她鼻息尊她一聲“大姑姑”，但一朝犯錯，陵寄奴再也沒出門見過人。
宮裡訊息靈通的人都隱約知道，陵寄奴的事與皇帝有關，可過往承寵的宮女，主上不樂意就處理乾淨，或者就賜下位份從才人熬起，這麼沒名沒分實屬罕見。
而皇后就這麼軟禁著她，椒房殿新來的宮女宦官輪流去給陵寄奴送過吃食或灑掃過屋子，都見過那個已經痴痴呆呆的人。有好事者曾經嚼過舌根，還沒說幾句，就有皇后的耳目上來堵住嘴、喂下啞藥，五十板子打下去再直接送到慎刑司，一次之後，所有人宮女宦官都學會了閉口不言。
想鬧事嗎？想亂說話嗎？想背叛嗎？瞧瞧陵寄奴吧，曾經椒房殿最得寵的大宮女也不過如此，別人要是敢動異心，皇后給你的下場能好過她？
在這批新來的下奴裡，屬錢關最受重用。她原本用著清河王府帶來的掌事太監，可秉著信不過任何與司馬軻、老王妃可能有交集之人的原則，她用宮正司副掌事太監換走了那人，調來與謝氏交集不淺不深的錢關。
錢關並不是謝氏在宮裡特別頂用的奴才，他因家貧入宮，剛做小太監時曾經奉先帝旨意去敖州前線給謝圓衝夫婦送賞賜。因腦筋活絡，後來逢年過節都會往將軍府送節禮。
謝圓衝逝世後他也沒膽子直接去巴結丞相謝方衝，就安生地每年添一份在別人的孝敬裡，只求在謝氏門前有個小路就好。
謝思安把他調來時，錢關誠t惶誠恐，只覺自己踩了狗屎運。
像錢關這樣的新人自有新人的好處，他無功不受祿，來椒房殿後格外勤勉，也知道多長雙眼睛，提高下自己的附加值。
錢關捧著花樽離開後，倚華上前收拾剪子與殘花，小聲問：“娘娘今兒怎麼想起寄奴了？她關了這些日子，皇上不問，您也不問，奴婢都快忘記這人了。”
“忘記？”謝思安輕哼一聲，指甲緊緊摳著桌角，“我可不敢忘記她，不過今兒我不是要看她，我是讓錢關去看的。”
倚華不解，謝思安揉著眉頭說：“你是宮女，再如何也不能深入宮正司，可宦官在的宮正司才是裡外交通的命門，還得有個忠心可靠的太監去辦。”
倚華點點頭，謝思安又問：“我們以前將軍府還有人在嗎？”
她說的是自己早亡父母的府邸，他們陣亡後，先帝體恤（其實是王謝兩家對謝圓衝陣亡極度憤怒）保留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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