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安一個眼神，殿裡的女官們眼明手快地夾住了許如安不讓她跪在了碎片上。
“第一次侍寢都是緊張的。”謝思安優雅地挺直背脊，依然銜著笑意小口地抿著新茶，“妹妹若有什麼不適，忍忍就過去了，若是忍不下去，找本宮哭個一回，也就當過去了。”
許如安或許是懦弱深入了骨髓，她聽到謝思安的話後眼淚如溪水般不可控地落了下來，謝思安心裡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老王妃是怎麼豬油蒙心看上了這樣不中用的人。
可轉念一想，她又明白了過來，也是，要不是懦弱，她又怎麼掌控呢？就像司馬軻當年選中她一樣，如安，如謝思安一般沒有主心骨，就是最好的棋子。
“本宮沒有別的要叮囑你的了，再給許貴人沏一盞茶，你喝完就回去吧。”
謝思安見那許如安依舊垂淚不止，自己端起茶盞走到許如安跟前，許如安猛地站起來，謝思安握住她冰冷的手把溫熱的茶盞放在她手心裡，“洛京春日寒冷，你多喝點茶把自己暖好吧，你的位份還不夠格讓本宮賜你貂裘。”
許如安最後的勇氣，就是顫抖著手接過新茶，伴著她的眼淚她慢慢喝下這碗茶，後扶著宮人的手再向謝思安磕了三個頭。
行禮畢，宦官們重開椒房殿的正門，刺骨的寒風吹入正殿讓謝思安抬手擋了擋額頭，透過指縫，她瞧見許如安回望了她一眼。
這日深夜又是許如安侍寢，倚華憂心忡忡地來告知謝思安，她知道謝思安無意於聖寵，可她在意的是如果許氏有孕會讓老王妃和司馬軻有攻擊謝思安的把柄。
謝思安這天一直沒怎麼說話，倚華分析得頭頭是道，也沒換來她一點回應。謝思安前些日子不知道哪裡弄來了一卷地圖，她深夜裡總是一個人對著圖上看敖州和眉江。
“娘娘，真的不能大意了，先帝晚年瘋魔，不就是因為沒有後嗣便名分不正嗎？”
“我知道。”謝思安捲起地圖，輕蔑地笑著，“若不是名分，誰會留著老王妃到今天？論情論理，皇上也罷老清河王也罷，誰不想殺了她洩憤？還不就是她名分尚在有忌憚之心嗎？一個不想背殺妻之罪得罪王氏，一個不想背殺母之罪得罪天下，老王妃佔盡名分兩字的便宜半輩子，自然會先從這裡下手。”
倚華心裡怪謝思安，明明什麼都懂就是無動於衷，“知道您對皇上有恨，可一碼歸一碼，他終究是聖上，您，還是皇后。”
“是啊，我是皇后，只要我生，就是皇嗣。”
倚華獨自咂摸著謝思安這句話的意思，謝思安卻下了軟榻取了把剪子站在紅燭前，她撩動著燈芯，晃動的燈影搖搖擺擺很像許如安臨去前的背影。t
“許如安今日走前看了我一眼。”謝思安放下剪子捏在了燈芯上掐滅了火苗，“她在求我救她。”
“那娘娘救她嗎？她可是老王妃明晃晃用來對付您的，您無論對她做什麼，都會落入老王妃的圈套和算計。”
謝思安踱步走向另一支紅燭，她抬手又掐滅了焰火，紅燭的烈焰在被掐滅的瞬間還是燙到了她的指尖，她搓著微紅的指尖凝神思考著，良久才說：“不知道，且走且算吧。”
她要算的很多，除了宮中還有宮外，在她剛剛背下眉江兩岸六十七座城池後的第五天，高瀟瀟再度偷襲北朝，這一次他沒有正面攻打敖州，而是繞道渝州，企圖佔領眉江上游的支流合川，以造成對洛京西南背刺之態。
大政殿上容周曆請求回防敖州前線，重回朝堂的許氏也請求出戰，許如安的父親請求能前赴渝州。
丞相謝方衝以許氏多年未戰而不許，他本想從西南夷處調自己的兒子謝亶然駐防合川與渝州，但另一個人說動了容周曆為他作保，也正中司馬軻不願謝亶然領兵的心。
五月是洛京最宜人的時節，沒有夏季的燥熱，也沒有春冬的寒風，洛京的定軍山下王師肅然齊整，這支軍隊的主帥卻沒有身披鎧甲。
王棠之玄衣白馬叼著一根狗尾巴草哼著小曲，他不讓所有的副將靠前，也不想聽他們叨叨。雖然他們各個都憂心忡忡地反覆提醒他，本來要來為軍隊踐行的皇帝昨日突然暈倒，這對出征的王師來說大大不祥。
終於，洛京城正南朱雀門大開，大隊的侍衛、宮人、依仗緩緩出城，王棠之吐掉狗尾巴草跳下了馬，牽著白馬朝儀仗走去。
兩隊羽林衛和六行步兵先行，至王棠之面前後散開分列左右，再次是十二對鸞旗、十二對華蓋和十二儀仗扇，後面又有持刀持弓侍衛百餘人，一名號令官大喊“停”後，鸞旗、華蓋對立而站，儀仗扇在最後一一開啟。
盡頭沒有道武帝司馬軻，而是穿著胡服、頭戴帷帽的女人。
遠方眼尖的副將已經急忙下馬，此起彼伏的問安聲不斷傳來，直到這時王棠之才一副夢中驚醒的樣子雙膝跪地。
塵土在他的膝下揚起，他叩在塵土裡狀似虔誠地請安：“皇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皇后親臨，鄙將惶恐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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