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宗政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不敢頂撞。
鎮遠許氏曾經因罪逐出朝廷，如今好不容易迴歸洛京，他在這左右夾縫中生存實屬不易。
其實劉景煥話一說出口便後悔了，老王妃的事從來只是些風言風語，不管如何，那女人都還是聖上的母親。
尊卑上下，不可違逆。
不過許宗政乖覺，畏畏縮縮地退了出去，當夜自然是沒給老王妃送什麼碳火，據說連口熱水都沒送。
劉景煥讓北軍都尉去紫微宮正殿打聽了一番，道武帝據說也沒有給老王妃送東西去。
劉景煥心知肚明，聖上的病過去半真半假，而如今有許美人伺候在前，五分真的病變成了十分真。
女人真真是心狠，許美人還懷著龍胎呢，就可以為了鎮遠許氏做到如此。
可劉景煥又存了小心，皇后尚未有子嗣，如今又重傷，不知丞相是否能容人？
可他一人焦慮無用，第二日一早，也不顧禁衛彙報老王妃感染風寒的訊息，喚人備下馬車便往靈州官道迎接謝丞相。
第二日清晨，劉景煥在離洛京三十里外遇上了謝方衝的車隊。
丞相真真是老了，過去老王將軍在時，這拜把子兄弟二人意氣風發、策馬揚鞭飛馳在洛京，讓他們這些小輩好生眼熱。
而如今老王將軍故去，他獨子又幹出這大逆不道的事來，害得謝丞相頭風不止，只能棄馬坐車。
丞相中丞請劉景煥上車，謝方衝正靠在軟墊上，小口飲著一杯湯劑。
“丞相……”劉景煥驚了一跳，這幾天的日子過得比之前幾十年都刺激，皇后遇刺、內宮騷亂，而從來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丞相竟然病了。
謝方衝把剩下的藥一飲而盡，擱下藥碗擦著嘴角說：“無事，劉大人這些日子辛苦，本相多虧了你啊。”
劉景煥哪敢當這句？他連連擺手，心裡惦記著還有皇后的傷，囁嚅著不知如何告訴丞相。
丞相已經病了，萬一聽了訊息病上加病，他便是大罪過。
這猶豫的臉色引起謝方沖懷疑，“怎麼了？”
“丞相……”劉景煥在不顧車駕逼仄，跪著叩首說，“丞相，學生該死，沒有護好皇后娘娘……”
謝方衝嘆了口氣，“不怪你。”
劉景煥抬起頭來，“丞相已經知道了？”
“有人報我了，畢竟是我親侄女。”謝方衝抬了抬手，“我過去竟然不知，你對我如此忠誠。”
劉景煥聽到這句誇獎，一是如釋重負，二是大喜過望，他投入謝家門下二十來年，這回可算是被權相謝方衝當成了真正的自己人。
“學生仰慕大人，當年是，如今更是。”
“難為你赤誠之心不變，在這亂世更顯難得啊，多少至交至親，早早遠我而去了。”
謝方衝說話時含笑，可劉景煥讀出，他的笑裡有著無奈。
怕是為了那個叛逃出京的小王大人王棠之了，劉景煥想，當年老王大人和丞相是多好的兄弟啊，比親兄弟還親，如今他兒子卻這般對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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