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拿祖宗給我說話，你發誓，你以你父母的亡靈發誓。”
帷幔後，謝思安鬆開了絹布，也不讓身後的倚華替她接手。
她舉起手，一字一頓地說：“我，謝思安，對父母亡靈起誓，在此間屋中說的每句話，都是實話。”
帷幔後，隱隱約約得，謝思安舉起的手的指尖好像還有血跡，猩紅的顏色，像往事的真相一樣淒厲。
“信了嘛？”
謝方衝不答話，謝思安也不管他，換了隻手按上絹布，不屑地問：“伯父在怕什麼？我和亶然哥哥從小就要好，他這麼多年鎮守西邊幾乎沒回過京，唯二回京是為了什麼，您還記得嗎？”
謝方衝揹著手反問：“你記得？”
“記得啊，記得太清楚了。第一次是我與司馬軻大婚，您本是不同意他回來的，可悄悄回來，和您說姑娘家出門子不能沒兄長背，為此還捱了老王大人的軍棍。第二次……是老王大人沒了，他回來幫王棠之撐腰，可惜沒撐幾天，西邊軍情告急又匆匆回去了。”
謝方衝一把掀開了帷幔，“你倒是記得清楚！你明明知道……”
怒氣才衝上頭，質問才吼了一半，謝方衝卻驚詫，“真傷了？”
目光所及之處，謝思安手裡的帕子被血浸透，慘敗的唇色和晦暗的眼睛昭示著她身受重傷。
“不然呢？伯父覺得我造什麼假了？我現在和伯父說的都是真話。”
“真話一，是亶然哥哥不在這間房內，真話二，是我真的傷了，真話三，囚禁陸玄齊的人是我，真話四，是身邊人最容易被忽略，還有一句嘛……”
謝思安無奈地笑笑，晦暗的眼神此時有了光，“伯父，你能回頭嗎？”
謝方衝瞧著她的傷，怔忪半日後，問：“疼嗎？”
謝思安硬撐著又笑，“疼。很疼。”
“小安，你對付司馬軻的本事見長，可遇上了大事，卻辦的一塌糊塗。你如果要匡我回京，沒必要做這種局，沒必要，真的沒必要這樣。你給我來一封信，我也就回來了。”
謝思安打斷了他。
“伯父，我中那刀的時候疼的要命，上藥的時候疼的死去活來。我爹死的時候身中一十二箭，刀傷九處，我娘比他還多兩處，您說，他們得有多疼啊。”
謝方衝的呼吸一窒，但轉瞬又復然，別過頭眯了眯眼，冷笑一聲。
寂靜在齋房中瀰漫，兩人之間只有無聲的對峙，一言不發，卻勝過千言萬語。
謝方衝知道，這一天終於來了，終於的終於——謝思安知道真相了。
是他一手策劃了謝圓衝他們的死，他用兄長夫婦的死，換來滿朝對先帝的怨毒，換來了北朝對南朝必戰的聲勢，更換來了謝家滔天的威望。
謝方衝不是沒想過會有這天，只是這天來得過快過急。
僅此而已。
長久的沉默過後，總有坦白。
是謝方衝先開的口，問：“你想知道哪個部分？”
“我想想。”謝思安歪著頭，朝天看了看，璀然一笑，最後天真無邪地反問：“伯父沒有什麼想先問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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