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江九曲十八彎,親征的大營在敖州險峰後的安全地帶,容周曆自己則帶前鋒精銳在敖州的眉江要塞,他本每三日和王棠之有一封信聯絡,在三次未收到後便派來人查探,結果就得到了“小王大人失蹤”這個令他暈厥的訊息。
可這還不是全部,深入探查後,容周曆是真的暈了過去。
王棠之不止是失蹤,他在軍中的親衛還有許多被調回了洛京被用陌生面孔或謝氏舊屬替代——這就意味著他不是外派而是被清洗。
“他們司馬家怎麼不是東西我都知道,你們……你們幹什麼我都裝傻就是,可現在……”容周曆笨嘴拙舌不知如何往下說,臉漲的通紅後吐了句,“這驢還沒上樹呢,您可不能現在就卸磨!”
“我說他沒事就沒事。”謝思安晃晃手裡的玉碗,頗為無奈地叫了聲那半張臉腫紅的華鵲,“華太醫,大將軍這嗓子就是在冬日受寒,都不會說話了,你把藥餵給他去。”
謝思安一邊伸長手臂遞上玉碗,另一隻手給華鵲比了個“扇回去”的手勢。
華鵲本就不良善,得到暗示立刻端上藥碗回身就扣在容周曆臉上。
接著,便是謝思安的厲聲呵斥:“還以為大將軍被小王大人指點後學會了學乖了,知道如何兩眼一抹黑不多管閒事了,結果到了半點沒憋住,擅離職守擅闖大營,你可知道這兩條便可抄家滅族嗎?”
“我沒家沒族的,不怕!”
“跪下!”
“皇后娘娘,您聽我說啊!”
“你本是王家家生子,未從軍前籍單上無姓只得一奴人諢號,若我偏要追究你滿門,我就往他王家追究!”
容周曆被謝思安神奇的思路震驚到,半晌沒說出話來,直到回憶起謝方衝當初橫衝直撞不講道理權傾朝野的德行後,才不寒而栗渾身發顫地屈膝下跪。
“我……我……”
見容周曆跪下,謝思安的目的便已經達到,於是放軟了口吻,“我知道大將軍疼愛小王大人,但尊卑有別,本宮,呵,朕也是要臉面的,您這樣貿貿然跑進來鬧騰,置朕的臉面於何地?”
她自稱朕?
容周曆再度震驚到啞口無言,枇杷露順著臉頰往衣襟裡滴得到處都是,可他渾然無覺,腦中一團亂麻。
他底子淺,不過是點滴猜測,轉瞬都寫在臉上讓謝思安都讀了出來。
謝思安沒有和他計較,也沒追問,自顧自說下去:“小王大人是敏銳聰慧之人,在軍中也有威望資歷,朕用得著也看得重,大將軍有些想法實在很多餘。朕一言九鼎,說他沒事就是沒事。今日之事,朕知你用心為何,且饒過你,但沒有下次,明白嗎?”
連翻的“朕”密集攻擊著容周曆簡單的腦回路。
他以為,他認為……
司馬氏自然會走上覆滅之路,先帝也好今上也罷,全是無能孱弱之輩,司馬氏宗親也被先帝無子後的瘋狂屠戮得所剩無幾,皇權中空下王棠之只要配上平定南方的不世之功,那什麼上九錫禪大位都是遲早的事。至於皇后,謝家黨羽遍佈北方,她如今又握有垂簾之權,只要那個司馬家的小兔崽子嚥氣,前朝太后變下朝太后就行,反正王謝兩家的主支嫡脈強強聯合,有廢話多的殺光便是,亂世哪有那麼多道理可言?拳頭硬才是真王道!
結果,謝思安竟然比他還沒有道理可言?她這是要臨朝稱制?還是要做女皇?
那他是接受還是不接受?該死的小王家的那生死不明的兔崽子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容周曆腦袋都要炸鍋了,舉起手想抹一把頭上的汗,結果一滴汗沒抹著,抹上了一手黑汁。
又狼狽又好笑。
謝思安噗嗤笑出來,“華太醫,看你幹得好事,哈哈哈哈,還不打水來給大將軍擦擦臉?”
不過短短一盞茶時間謝思安幾度變臉,鬧得容周曆心裡七上八下完全沒有著落,故而在謝思安提出要和他輕騎偽裝去眉江前鋒營所在簡單巡視一次時,沒有多想便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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