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位身強體壯的農夫,初春時感染了風寒,本來去看看醫師,開一劑藥就能治好了,他也不是沒錢治病,但他不信醫師,只信巫師,花錢去買巫祝的符水,人快拉虛脫了都不見好。
巫祝還騙他,說一直拉肚子是神明對他不滿,肯定是他觸犯神明瞭。農夫十分惶恐,最後被巫祝誆騙得房子賣了,田地賣了,還是對那巫祝深信不疑,最後喝符水喝出了痢疾,活生生把自己拉死了。
還有巫祝確實會兩手醫術,那符水其實是加了符灰的中藥。但是巫祝的醫術也不精通,他們也不能大肆配藥,被信徒看到就解釋不清了。往往一貼藥給好幾個人用,但中醫講究一人一方,哪怕同樣是感冒,各人症狀也不一樣,有人高燒,有人低熱,有人頭昏腦漲,有人目赤腫痛,有人咽喉痛,有人大便秘結……巫祝直接混著用,把人治死了都是常事。
——當然,這其中也有巫祝特別有本事,特別會醫術,也能搞到藥材對症下藥。巫祝這一行十分魚龍混雜。
房州通判將事例說完,然後解釋:“但是,管不了,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死人了旁人也只會覺得是死者自己的原因——或許有人看穿了真相,卻也不敢拆穿。”
應劭之心中存著疑惑,面上也就表現了出來:“難道就這麼放任不管嗎?”
“當然要管。”房州通判又是嘆氣:“我立刻調保康軍去圍剿這些活人祭祀——我這般說只是給你們交個底,此事治標不治本,且不一定能抓到人,你們莫要報太大希望。畢竟動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我們便是有軍隊也不敢做得太過,那些巫祝絕對能做得出來煽動一地百姓來反抗我等。”
這確實是令人一籌莫展的事。
你派軍隊鎮壓,就會違背民意。違背民意就會導致百姓產生怨恨。百姓心裡有怨就很容易鬧事。百姓鬧事,官府去鎮壓,就更激化矛盾了。
到時候直接搞出個官逼民反……
在場眾人齊齊打了個寒噤。
應劭之嘟囔:“這巫祝怎麼跟個未開縫的蚌殼似的,又圓又滑,這怎麼下手嘛。”
陸安聽著聽著,突然開口:“那如果讓百姓不信他們呢?”
房州通判驚喜地看向陸安:“九思可是又有奇策?”
這次洪災,陸安的亮眼表現太多了,使得房州通判對她有充足的信任。
陸安斟酌著詞彙,慢慢說:“我的想法是,可以請人去偽裝巫祝裝神弄鬼,待百姓信任我們後,再由我們將那些神鬼做派揭穿,打碎他們對巫祝的盲目信任。這裝神弄鬼不需要勝過那些巫祝,只需要百姓相信就可以了。”
——陸安就不信,那些巫祝在誤以為自己這夥人是來搶飯碗的時候,能直接張嘴把這些騙術拆穿,他們還要不要吃飯了?一般人都會選擇試圖和新人合作,大夥兒一塊分蛋糕,或者……暗地裡做掉新人。
這個辦法是她從《走近科學》裡學來的。有文化的人看《走近科學》會覺得很離譜很搞笑,但這個節目其實是拍給不太有文化,容易被騙的群體看的。
——比如中老年人。尤其是農村的中老年人。
建國後,《走近科學》用娛樂手段來破除封建迷信,成效頗豐。
“辦法確實是好辦法……”房州通判提出意見:“但裝神弄鬼一事,該如何達成?”
人家練了一輩子巫術,他們上哪去找人也做一樣的事?
然後,房州通判就看到應氏兄弟用一種古怪的目光看著陸安。
房州通判:“……”
該、該不會……
陸安露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其實,我大致能做出相似的騙局。”
陸安:“比如對著蠟燭一吹,火焰猛然變大,江湖人稱大火龍術。”
——其實就是嘴巴里藏松香粉,藉助巨大肺活量把松香粉噴出去,使火焰劇烈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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