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女扮男裝科舉文》第80章 張五家走出澡堂的那一刻(1)

作者:白色的木·2025-05-28

第80章

張五家走出澡堂的那一刻, 望著藍天綠樹,再望著自己身上整潔的麻衣和搓洗得乾乾淨淨的身體,一股奇異的感覺油然而生。

他說不上來這種感覺是什麼, 在他的人生裡,他是頭一次產生了這種感覺。

古怪,陌生,下意識想要抗拒。

他是一個災民。

但在災難到來前, 他只是溫州海邊的一個普通漁民, 早起打漁,腰間歸來,打到的魚送去魚行,由魚行統一用比較低的價格購入。

如果只是這樣, 倒也能活得下去,只是吃穿方面有所欠缺。但, 漁民加入魚行就代表著預設接受魚行的統帥, 成為行戶, 而朝廷有需要時, 是可以以低於市場數倍的價格,向行戶徵收他們的貨物。

法律上來講,行戶繳納免行錢, 就可以不用被徵收貨物, 可實際操作會是:行戶繳納免行錢的同時, 被官府徵收貨物。

也許某些地方碰到好官並不會如此,但張五家以前所在的鎮子, 鎮長便是如此貪得無厭的地方官。

為了不被徵收貨物, 張五家只能夠時不時上門給鎮長送禮,點頭哈腰求鎮長高抬貴手。

這似乎並不是什麼痛苦的事, 許多人家都是這麼幹的。張五家也這麼幹。

在天災來臨前,他才剛勒緊褲腰帶,給鎮長家連送了五天的魚,第五天還幾乎一天沒吃東西,海水湧上岸,沖垮房屋,他掉進水中的那一瞬間,將近兩天未睡覺的疲憊,還有財產全被海水沖走的崩潰,在剎那間貫衝了他的大腦,他突然不是很想活了,只想沉進水裡。

可惜他也沒死,他活了下來——那種每日麻木地隨著隊伍前進,每天都有撐不下去的人一個接一個在他身邊死去,飢腸轆轆,精神疲倦,內心的絕望充斥著心靈,如果這樣算是活著,那他確實活了下來。

在溫州時,知州是個好官,粥水基本能發到每一個災民手裡。不能吃飽,但也不會餓死。

但說來奇怪,張五家最期待的不是粥棚領取粥水的時候,而是每日衙役將他們聚集起來唱歌的時候。

歌聲很難聽,唱歌也要花力氣,可不知道為什麼,張五家唱得特別起勁,他發自肺腑地祈禱這個活動不要取消。

然而,光是唱歌似乎還不夠,他的心好像被螞蟻爬進去了,密密麻麻啃噬著,一股子空洞,他不知道自己還在期待什麼。

直到這一刻,他隨著其他災民被遷往徐州挖石炭,來到徐州的第一天,徐州衙門特意空出一家大澡堂,讓他們去洗澡。石炭將洗澡水燒得熱熱的,他們脫去破爛陳舊且無法遮擋身體的衣服,泡進熱水裡,煙霧騰昇,擋住了他們身上的泥垢,泡軟了,上桌子一搓,泥巴嘩啦啦地掉,好像什麼髒啊臭啊的都隨之被搓掉。

洗澡之前,他覺得自己就是豬圈裡的一頭豬,洗澡之後,他恍惚覺得……原來自己還是個人。

洗完澡,有新的麻衣麻鞋送過來,頭髮不再打結,沒有了蝨子,乾乾淨淨還散發著皂角的香氣,然後是乾淨的布巾,將頭髮束起。

全身上下都是乾淨的,乾淨得讓張五家想哭。

也乾淨得,讓他情不自禁挺起了胸膛。

緊接著,就有衙役帶著他還有其他人前往挖石炭的地方,帶他們去礦脈旁邊,臨時搭建的房子裡,給他們一個牌子,上面刻了他們的名字——雖然認不出來是什麼字,但張五家摸著上面的刻紋,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然後,還有給每一個人發的票,比如每一旬日洗澡一次的票,叫什麼……休沐?還有每天早晚各一頓的飯票,洗臉洗澡的巾子,潔牙的竹片牙刷和皂角濃汁,睡覺的被褥枕頭。

不是什麼貴重物品,但是能讓你好好過著這挖石炭的日子。

衙役還告訴他們:“這些都不是白送給你們的,是由你們每日挖石炭的工錢摺合而成。”

不是施捨,是他們勞動賺來的錢!

災民們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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