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荒漠》◇ 第69章 31.(2)

並不知曉自己已經“被知道”的越楊，內心呈現出一種麻木的恍然。

這種狀態反應到臉上，就是無可抑制的迷茫。

畢竟從昨天晚上開始，周金寶就頂著自己的名號，在這座巢房開啟了自己的殺戮之旅。

越楊已數不清自己見到了多少具女王蜂候選人的屍體。

剛開始他的內心還會因此愧疚，他看著這些慘死的人臉，也會不由自主地想象——如若他們是正常的人類，又該會是一種怎樣生動的表情。

可當他第無數次用力擦乾噴濺在自己臉上的血跡，他的心中只有……麻木而已。

不再為這些可憐的屍體哀悼，亦不再去想象他們身為人類時的情形。

越楊越過那些橫七豎八倒在地上的軀體，開始認認真真地，觀察起了這間巢房內部的情形。

雖然現在被稱為“巢房”，但的的確確，它留有一部分由人類建造的痕跡。

比方說這些床、這些瓷磚、這些資料。

在廢棄的倉庫中，越楊找出了一沓沓似乎曾經被人重視、現在卻在角落裡積灰、不被人在意的實驗資料。

部分研究員的個人資料也赫然在目，毫無疑問，在那些倒下的屍體中，越楊曾對視過那一雙雙渾濁的眼睛。

剛開始的確只是蟲類的實驗，後來在周章函的指引下，才開始打著實驗的旗號開始將部分具有精神力量的人類肉塊（來自於捐獻者的屍體）餵給蜜血激昂蜂，觀察它們的精神數值有沒有產生變化……嗎？

後來部分蜂類精神數值產生變化，這令多年研究得不到進展的科研人員十分欣喜。

再然後就是人類的毛髮、體液組織、活人的血液……直至蜜血激昂蜂族群內的部分個體外觀也開始發生變化，變得逐漸向人類看齊。

實驗記錄上寫明，這是在其他變異獸身上從未出現過的、具有劃時代意義的喜訊。

只要能透過人類的意識控制蜜血激昂蜂，令它們有意識地開始更大規模地生產蜂王漿，那麼實驗基地將迎來源源不斷的訂單，多數職工的薪資……自然也就日漸水漲船高了。

這便是這處實驗基地路越走越歪的伊始。

“不過很奇怪，如果只是這種程度，應該也不至於令整個實驗基地的工作人員都變成半人半蟲的怪物吧？”小雪適時出聲提醒。

“我知道，不過這確實是很有用的資訊，”越楊一邊小心翼翼將資料收進揹包，一邊面色凝重地朝巢房最上方，也就是蟲母所在的地點極目望去：“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事實，可我真不明白，如果僅僅只是為了錢、為了實驗基地……”

為了自己的慾望的話。

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打從那晚上做了那場關於001的夢、打從從各種犄角旮旯搜刮到這些資料的那一刻起，越楊就已經不再畏懼看到周金寶為自己浴血奮戰的景象了。

他明白這是必要的程式。

這些被扭曲的生命，他藉由周金寶的手終結了它們，一如他終將用自己的方式，直面這巢房內部最恐怖、最黑暗的真相。

這天夜晚，堪稱輕而易舉地，周金寶利用自己高度特化的蟲類軀體，殺死了自己最後一名競爭對手。

越楊拿出從食堂內帶回寢室的食物，平靜地看著他大快朵頤。

他明白自己明天會接受工蜂們歡呼的道賀，因為他終於獲得了面見蟲母的資格——以諸多同類的性命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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