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荒漠》◇ 第80章 42.自白(2)

“當然是那些沒被改造過的傢伙，完完全全的族人……我的家人。”001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落寞，垂下眼眸，那模樣確也不像是假的憂傷，於是越楊忍不住開口：

“你這樣子，很難想象會同意周章函進行那種實驗。”

“你以為我是個瘋子麼？被禹澗雪刺激，一心想要變成你們人類的瘋子？”轉過眼，001的眼中似有幾分嘲諷，“人類還真是有夠自戀的，我雖是透過禹澗雪得知了人類的部分思想，但也並不覺得你們是比我們更高等的生物，好麼？”

原來白柏竟是這樣想的，老實講，其實越楊沒料到他會如此坦誠地同自己分享自己的想法，雖不明白這背後的原因，但還是不難聽出，對於人類的某些自以為是的質疑，001是下意識想要為蜜血激昂蜂的族群進行辯解的。

“可你的所作所為完全不像那麼一回事，你看看你現在的巢房，身為蟲母，你做出的事情是不可原諒的，當然，人類也永遠不會原諒你，你罪無可恕。”

對此001倒是並不否認，只悠悠然地回應道：“我是蜂，擁有更高層思想的、特殊的蜂，人類的法律只適用於人類，並不能左右我。”

“那照你這麼說，蜂巢也管不著你，人類也無法制裁你，你這不就是純純的強盜邏輯麼？不思悔改，連一點愧疚之心都沒有。”其實不應該當著人的面說這種事，但一想到那些因為想要養家餬口而被騙來實驗基地的地球人，越楊終究……還是口不擇言了。

會被殺麼？

還是說……

“怎麼可能沒有愧疚之心，看見我的同胞被肢解，被厭惡著它們的人類做實驗乃至融合，我就……我就感覺自己好像要忍不住了，追求‘正確’的道路太過於艱難，唯一能拿來做心理安慰的……就只有在親眼看見那些傲慢的人類得知自己跟蟲子結合的時候，咯，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真很有趣呢，要不是它們，我還真不一定能撐到這個時……”

越楊沒讓001把話說完。

他一把攥住了對方的領口，“該死的，你這傢伙，給我閉嘴！”

這難道是偽善之人的共性麼？合理化自己的行為，然後用心靈的痛苦將自己的罪孽開脫。

不，不能被它們迷惑了，無論經受了多麼蜿蜒曲折的心路歷程，錯就是錯。

“現在像你這樣的正義之士倒是想著來指責我了？”微微眯起眼睛，001的眼神近乎嘲弄：“你們人類為了蜂王漿每年搗毀多少蜂巢，你算過麼？我獻祭自己的族人朝你們發動反擊，相差不多的事情倒被你說得像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了，是，如果站在人類的層面我可惡至極，那麼你，周章函，還有三十二號區的所有人類，都比我們這些變異獸可惡不知道多少倍了！”

“你這是在偷換概念，想要蜂王漿的從來都不是我們這些平民老百姓，是上面那些人，那些認為蜂王漿能夠提升精神力量的傢伙！你有能耐報復找他們報復去啊，少他媽合理化自己的行為，你根本不是什麼合格的蟲母，哪怕落在這整個巢房，你都不過只是一個可悲的怪物罷了。”

“……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001聞言忽然厲聲笑了出來，那笑聲之淒厲，宛若月夜下最哀傷的悲鳴，“我正打算這麼做呀，如果我成功的話。”

“什麼？”越楊發現自己完全無法理解這個人的思維，不，或許正因為這傢伙不是普通人類，而是蜜血激昂蜂，所以自己才完全跟不上他的思想、他的腳步。

“你沒發現麼？如果你、627，還有這個該死的禹澗雪冒牌貨沒有來，我就能夠以白柏的身份真正統領三十二號區了！一隻變異獸混入了人類的高層，這是多麼偉大的壯舉啊，反正這個荒誕的世界變異獸也擁有相應的實力，我這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步，你們人類把這個叫什麼——哦對，革命，變異獸對人類的革命，怎麼樣？很新鮮吧？凡事都需要一個開創者，如果可以，我想要成為顛覆你們人類統治的第一個，我還研讀了許多人類的書籍，學到了很多相關的知識呢，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們沒有到來的情況下，我說不定就能成功了。”

越楊的頭腦近乎炸開，他不知該去如何形容，反正總而言之……他總結出對於001而言，自己的“理想”是崇高的。

“但是你失敗了，失敗者的叫囂，只會被認為是死鴨子嘴硬而已。”或許有那麼一瞬間，越楊的心中也閃過了那麼一絲絲崇敬，他萬沒想到一隻變異獸居然會有這樣的氣魄。

一個舉棋不定的自我懷疑者會被視作瘋子，而一個富有行動力的思考著，哪怕他的想法再怎麼異於常人，只要他足夠堅定，都是會令人尊敬的。

但很遺憾，在越楊的心中，眼前的001還完全不及格，“說得倒是好聽，顛覆人類的統治？你真的有這樣做麼？還是說這不過只是你為了給自己找的藉口而已——拉著族群與被欺騙人類的全部的生命，為了滿足你個人慾望的藉口。”

“吼？你是很恨我嗎？如果你想透過這種方式來抹黑我那我只能說請便了。”001面上的神情漫不經心，像是已對這世間的一切都失去興趣了。

“不，我有證據，證明你並不是什麼為了實現理想而動的‘崇高人士’，而只不過是一隻殺戮成性、連自己族人都不管不顧的怪物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