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色荒漠》◇ 第89章 51.堡壘(2)

……算了。

若說憂愁，哪怕001真的是個沒心沒肺的傢伙，這種人類身上最基本的情感，他又怎麼可能完全沒有？

隨著和邵審聊天的逐漸深入，他偶爾也會陷入到一種隱性的焦躁裡。

特別是在邵審提出，想要到三十二號區來看他的時候。

畢竟是正常戀愛，平時書信往來就有夠磨人的了，提出想要見面的請求，只可謂再正常不過。

反正他現在也擁有了白柏的皮囊，常理而言，沒什麼可怕的。

但001還是焦躁。

他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這份感覺，他原本想要告訴自己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所以每次邵審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他都強顏歡笑地叫他“再等等，因為我還沒準備好”。

直到後來，001站在鏡子面前，凝望著白柏的這幅皮囊他只覺得無比陌生，這是他仇人的樣子，他的這幅模樣令他無比憤怒！

可下一秒他又眨眼，鏡子內，自己所站的方位，竟又變成了一隻可怖的蟲子兀立其中，他嚇得一拳將那鏡子打得粉碎，稀里嘩啦的鏡片散落一地，當他低頭——

他看見無數可怖的蟲子佔據了自己的視野，恍然間001彷彿又回到了困住自己的蜂巢，就好似……他從未離開過。

他開始變得神經過敏，動不動就開始檢查，自己是不是一不注意又要變回蟲子的模樣了？

可與此同時他又對自己此刻真正的面容，也就是白柏的模樣而感到無比厭惡，他覺得是白柏冤魂纏上了自己，才會令自己生出這樣可怕的錯覺。

恍惚間他甚至彷彿又聽見白柏在他耳邊跟他說——開什麼玩笑呢？你以為沒有我的形象做基礎，他真的會愛上你麼？

你以為沒有關於我的記憶首先佔據了他的腦海，他真的會對你那麼溫柔？

你以為你身為一個蟲子真的能得到人類的愛？哈，哈哈哈哈哈哈！別開玩笑了！你跟我們甚至都不是同一個物種！

等他跟你見了面，就會發現你的破綻！他會發現你殺了我！然後他就會恨你恨到恨不得殺了你！因為他真正愛的人……其實是我呀！

001的意識開始逐漸變得瘋魔。

他不允許邵審在給自己的回信上寫下白柏的名字，他開始明確要求邵審用“001”這一稱謂來稱呼自己，因為他已經逐漸開始厭倦自己被當做白柏去對待了。

最開始邵審對此十分詫異，他連寫了好幾封信問001這樣稱呼究竟是因為什麼？

他甚至嚴重懷疑“白柏”的精神狀態出了問題，說什麼也要從七號區跋山涉水到三十二號區來，非得確認了白柏無事才肯罷休。

001懊惱於邵審不聽自己的話，另一方面他又為對方如此擔心自己而感到幸福。

多重的壓力下，他開始在實驗室內作威作福，甚至每一個被周章函騙到實驗室的“肉人”，他都會專程挑選那些長得跟白柏有幾分相似的來拼命地、發了狠地折磨。

他喜歡聽“白柏”慘叫的聲音。

這會令他感覺，他已經贏了他了。

雖然內心深處他明白自己永遠不可能像折磨這些替代品一樣狠狠地折磨自己。

但唯有這樣做……才能稍稍緩解他胸腔深處鑽心蝕骨般的……痛。

好痛好痛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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