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心裡雖然有點吃驚,這一點卻也在預料之內,當初我被市委任命為局長許多人就不服氣,堅信一定是暗箱操作,如今提副市長被質疑也算正常。
我抽了口煙,苦笑著問道:“局裡的人主要對我都有什麼意見,你能不能跟我透露一點?”
柳巖嬌笑了兩聲說:“這可是違反組織程式的,我跟你這走漏了訊息是要冒風險的,我能得到什麼好處?”
尼瑪,這死逼女人可真是精於算計,骨子裡仍然是個小市民,乾點什麼事都惦記著自己能得到什麼好處。見我沉默不語,柳巖又嬌笑了兩聲說:“跟你開玩笑呢,你幫了我,我還沒來得及謝你呢,怎麼可能跟你這還討價還價。”
我說:“柳處長,你千萬別這麼說,更不要這麼想。我們之間純屬私人交情,不是交易,你如果有顧慮,不說也沒關係。”
柳巖說:“嗨,跟你開玩笑呢,你還當真了,真不經逗。你們局裡那幾個人說,你專權跋扈,喜歡搞一言堂,還經常任人唯親,喜歡出風頭,不尊重老同志。並且還舉出了實證,重用王莉和喬美美,打壓其它工作能力強的同志。還到處安插自己的人,譬如有一個叫曾星星的女孩子,根本就幹不了什麼工作,局裡的人對她意見都很大,可你硬是給她安排了工作。諸如此類吧,甚至你辦公室面積嚴重超標這事也有人給你羅列進去了。這回我算是再次領教了,人心隔肚皮,一個人心裡究竟想什麼,真是鬼神莫測呀。”
我心裡想,去他媽的,說這種話的人都是些什麼東西!這個世界上真是人前是人,人後是鬼的東西無處不在。文能這老東西昨天還開了動員會,說是要發動群眾,這就是他發動群眾的成效!
我把菸頭碾滅在菸灰缸裡,抓起茶壺到了一杯茶,然後一飲而盡。柳巖見我沉默不語,好奇地問:“這種情況你大概沒想到吧,目前看來這次民意調查的結果不會太樂觀,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
我冷笑了一聲,不以為然地說:“民意?狗屁的民意!這幫龜孫子,真不知道都安的什麼心,我當不成副市長,他們以為自己就有好日子過了?一群傻逼!”
柳巖輕笑了一聲,從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遞給我,拿起打火機幫我點燃,善解人意地說:“行啦,別生氣了,抽根菸消消氣。其實這種結果你應該能想到的,你太順風順水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難免讓人妒忌。先不管你有沒有這個資歷和能力,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才三十歲出頭,就被列為副市長的候選人,有幾個人能真正服氣的?退一步講,如果不是你老爺子是省委副書記,你有可能成為副市長的候選人嗎?”
我冷靜想了想,這麼說其實也對,我們這個國家,什麼都缺,第一不缺的是人,第二不缺的是想當官的人。而且我們的文化屬性裡就遺傳了一種基因,判斷一個人不需要多麼公正客觀,而是靠個人的感性認識去評判。所以我自己一直都很清楚,不管我幹多少事,真正賞識我的人很少,但恨我的人一定很多。
大家都在政府這口鍋裡混飯吃,別人想往上升一格都那麼艱難,憑什麼我能平步青雲?局裡科級以上幹部,基本上資歷都比我深,年齡都比我大,心裡能服氣那才真是見鬼。
我點點頭說:“沒錯,我承認我是沾了老爺子的光,他們對我有意見也純屬正常。這也是我們的民族性格,有幾個人能真正從心底接受別人過得比自己好呢?”
柳巖點點頭說:“你明白就好,這種事我在組織部見得多了,不管是誰當領導都有人有意見,沒有爭議得到晉升的,我好像聽都沒聽說過。只要上面的人沒有太大爭議,這次考核成績不見得能影響到你的晉升,走走過場罷了。”
正說著,文能風風火火走進來,大聲說:“唐局,柳處長,馬上到飯點了,我們是不是該請組織部的同志們去用餐了?”
我抬腕看了看錶,不知不覺已經快十二點了,點點頭對柳巖說:“柳處長,麻煩你跟文局長去請一下組織部的同志,前往皇朝大酒店用餐。”
柳巖躊躇了一下,遲疑道:“這……這不太好吧,中午在食堂隨便吃點就可以了。今年市委嚴令吃請,我們來考核調研,卻跑去大吃大喝,這傳出去影響不太好吧。”
文能馬上解釋道:“一頓便飯而已,談不上吃請。人是鐵飯是鋼嘛,我們要工作,也要吃飯休息對不對?”
柳巖也不多做推辭,站起身說:“那好吧,不過一切從簡,不要太鋪張了。”
我說:“你們先去,我打個電話給靳廳長,隨後就到。”
文能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一臉恭敬地說:“好,這邊請吧。”
柳巖和文能出去後,我抓起桌上的座機,撥打靳偉的手機。靳偉的電話響了兩聲,那邊接通了電話。
我說:“靳廳長,你那邊忙完沒有?中午一塊吃頓飯吧。”
靳偉的電話卻是他的秘書接的,秘書說:“靳廳長還在市委開會,可能要到十二點多會議才能結束。”
我馬上問道:“那他中午沒什麼別的安排吧?”
秘書說:“現在還不太清楚,也許臨時會有安排。”
我說:“請你轉告靳廳長,他如果沒有別的安排,請他開完會務必到皇朝大酒店來一趟。我明天要去拉薩,今天一定要跟他見一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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