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喬美美一直沒睡覺,大概就是想趁這次機會跟我講講心裡話,這種心情我能理解,其實我何嘗又沒有一肚子的牢騷和委屈想跟別人傾訴呢?
可是作為一個成年人,你的任何委屈和牢騷都只屬於你自己,沒有人願意會聽一個人抱怨,說得多了只會遭人煩。所以如果你足夠理性,無論你有多大的不幸,最好還是自己消化吧,每個人都活得不容易,沒有人真正會幫你消化這些。
我笑了笑說:“有什麼話就說吧,反正大家都睡不著,不如聊聊天,把這漫長的黑夜打發過去。”
喬美美走到我身邊,緊貼著我的耳朵說:“我們還是回屋裡聊吧,這裡太冷了,而且晚上天籟俱淨,再小的聲音都會被別人聽見,哪裡還好意思說得出口。”
我想想也對,在這萬籟俱靜的時候,兩個人的說話聲會傳出很遠,你以為沒人聽到,其實每一句話別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此時楊洋和楊嫂雖然睡下了,可未必都睡著,我們站在院子裡聊天,那等於是在讓她們做忠實的聽眾。
我低聲說:“今天辛苦你了,幸虧有你在,幫了我不少忙。為了還你這個人情,我今晚就陪你多聊會吧。”
我們折身走回大廳,拉滅大廳的燈,輕手輕腳上了二樓,進入到喬美美臨時過夜的客房。剛進門把門關上,喬美美突然在黑暗中一把將我抱住了,身體顫抖著,整個人的精神顯得極度緊張,或者說亢奮。
在自己家裡我感覺渾身不自在,這個家除了餘昔或者李紅,任何女人在這裡跟我有身體接觸都會讓我有罪惡感。我想伸手推開喬美美,可一伸手卻觸控到了她胸前的兩塊軟肉,索性放棄努力,就任由她抱著。
我說:“你有什麼話就說吧,身體不用貼得這麼緊,你耳朵聽得到。”
喬美美噗嗤笑了一聲,伸手在我身上打了一下,嬌嗔地說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一本正經了,這會你倒像個正人君子,是我要強行非禮你了。”
我說:“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楊嫂和楊洋估計也沒睡著呢。而且我現在是有約束的人,不能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畢竟這樣玩下去,早晚要出大問題。”
喬美美撅起嘴巴,拉亮房間的燈,坐在床沿上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賭氣地說道:“我說你怎麼這麼長時間都不找我,完全像變了一個人,原來你現在真的想做回好男人了,跟我們這些亂七八糟的人混會影響你的前程,對不對?”
這他孃的是哪跟哪啊,老子想清靜清靜倒好像犯了錯一樣。我就發現一個人一旦給外人造成一種印象,很難再改編,別人認定了你就是這個樣子,你就算改頭換面了,在他們心中你還是這個德性。
我解釋說:“喬主任……”
喬美美馬上反對道:“不要叫我喬主任,叫我美美,你這麼一叫我們就顯得生疏了。”
我尷尬地說:“喬美美,你理智點,不要耍小孩子脾氣。我承認,以前我做過一些事讓你產生了誤會,可我希望我們能真的作為同事,或者朋友,而不要把感情牽扯進去。”
喬美美突然低聲抽泣起來,她捂著臉抽泣著說:“現在我什麼都沒有了,孩子沒了,婚也離了,我一個女人的日子過得有多難,你知道嗎?”
我急忙說:“我知道,我當然知道,一個人的日子會過得十分艱難,所以你應該儘快找個伴,再結一次婚。人嘛,都是怕孤單,怕寂寞,兩個人的日子雖然磕磕碰碰,可有個人在身邊吵嘴也不會那麼孤獨。”
“你是巴不得我再找個人嫁了吧?”喬美美盯著我問道:“你們男人怎麼都是這樣,一點責任感都沒有。如果全世界的男人都是這幅德行,我看還是一個人的日子好過一點,我再也傷不起那個心了。”
說起來喬美美的命確實也夠苦,表面上看起來堅強,其實到了夜半無人的時候,她必然會想起死去的孩子,還有那個心理嚴重扭曲的丈夫張誠。這些事我都親眼目睹了,卻無法幫她分擔什麼,心裡一直都很內疚,因此在對待喬美美,我對她比別人更多了一份寬容和理解。
這樣說下去只會越說越傷心,我還是趕快溜吧,等到天亮了,人內心的陰霾和灰暗自然會被陽光趕走。
我清咳了一聲,說道:“這世上當然有好男人,只是你暫時沒遇到罷了。等著吧,像你這麼好的女人,老天爺自然會給你準備好一個人的。時候不早了,我也困了,要不先就這樣,我回去睡了啊。”
“你別走,”喬美美突然站起身,走過來一下子撲進我懷裡,低聲喘息著說:“今晚你就陪我一晚吧,我現在一個人整夜整夜睡不著,特別渴望身邊有一個人陪著我,能讓我踏踏實實睡一覺。”
這可真是怕什麼來什麼,你越是不想發生的事情就越是要發生,我真的後悔今天讓喬美美跟我一起行動,還將她在紅樓留宿。
我正猶豫的時候,喬美美抬起眼,幽幽地望著我,祈求道:“可以嗎?我們什麼都不做,我只要你在身邊陪著我,讓我能安然入睡。”
雖然極度不情願,可我也無法回絕這樣一個單純的請求,只能點點頭說:“好吧,我陪著你入睡。”
57、夜未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