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爺子的態度如此嚴肅，讓我也不得不馬上進入到臨戰狀態，我認真地問道：“什麼重要的事情這麼嚴肅，你說吧，我還得掂量掂量，琢磨琢磨我能不能做好。做得好自然沒問題，可如果我能力有限，你也別怪我。”
老爺子沉重地說：“如果有別的人選，我絕不會交給你辦，你做事太毛躁了，總是讓人放心不下。可眼下除了你，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老爺子如此重託，讓我心裡一陣緊張，一時倒有點不敢問到底要我做什麼事了。我默不作聲一會，咬了咬牙說道：“那你說吧，什麼事？”
老爺子沉吟片刻，從西裝裡面的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遞給我說：“這裡面有個名單，你先不要開啟看。這次我進京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談判不順利，我會給你打來電話，通知你聯合靳偉和江海市檢察院檢察長方向遠，按照這個名單對這份名單上的人進行傳喚。記住，一旦確定傳喚，就不要有任何姑息心裡，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得到口供，並對他們交代的事情第一時間嚴查不怠。”
我一隻手開著車，一隻手接過老爺子遞過來的信封，心裡陡然一震驚駭，老爺子人在省城，幾乎很少回江海，可對江海的事情卻比我還要清楚，這份名單裡的人必然是我們的敵人，老爺子是透過什麼渠道掌握這些人的動態呢？
我小心翼翼地問道：“這，爸，你不會搞錯吧，我總不能空口無憑就對人家進行傳喚問話，現在又不是封建社會，凡事都要講究個正當程式。照著名單抓人，萬一搞錯了可怎麼辦？”
老爺子說：“放心，絕不會搞錯。照著名單上抓人，一抓一個準。至於到時候以什麼名義進行傳喚，我會在電話裡通知你。這是最壞的打算，不到萬不得已，我也絕不會出此下次。”
捏著這個信封，我突然覺得這個輕飄飄的東西此刻萬分沉重。老爺子居然做了這樣的打算，說明我們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邊緣，稍不留神就有萬劫不復的危險。此次老爺子和三叔去北京，不僅是要走聯絡以前的關係，而且需要得到更高層的支援和認可，並取得對方的首肯，如果不能達到預期效果，那就只能孤注一擲了。
這是一次冒險，這也就是說，如果不冒險，那境況就會變得非常尷尬，我們楊家多年來在江海打下的基業將土崩瓦解。以老爺子和三叔的性格，這麼冒險的事不到了萬不得已，他們絕不會做，那也就是說，情況比我預想的要嚴峻的多。
我的心完全亂了，開車的手都抖了起來，小心翼翼地問道：“爸，你能不能給我交個底，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老爺子淡淡地反問道：“你不是一直留在江海嗎，這裡的情況你應該比我清楚，怎麼還倒反問起我來了。”
老爺子這個時候倒跟我賣起了關子，讓我在慚愧的同時感到懊惱。老實說，我並不擅長權謀之際，只關心自己的那一畝三分地，別人的事情或者背後的陰謀我一概漠不關心。可是老爺子不同，他多年來在江海和濱河謀篇佈局，到處都安插著他的眼線和親信，因此任何細微的事情都瞞不過他的眼睛，稍有風吹草動就有人向他彙報，所以好像什麼事他都知道，事無鉅細，像一隻老鷹一般站在高處，審視著這裡的每一篇土地，每一個人。
可是我不行，我像個睜眼瞎一樣，甚至身邊發生的事情都漠不關心，更別提與我關聯不大的人和事。不知道是因為老爺子的權力慾望重，還是因為我對權力沒有他那麼迷戀，總之一概能推的事情我都沒有興趣打探。可老爺子不同，他似乎對任何事情都感興趣，並且不厭其煩，所以他總能從一些細微的小事上敏感的嗅覺到對自己不利的訊號。
想一想，老爺子其實過得很辛苦，為了這個家庭的安全，為了楊家的基業，他幾乎犧牲了自己所有的愛好，每天都在忙這些事情，他難道一點都不厭倦嗎？
我尷尬地笑了笑，說道：“你就別為難我了老爺子，我這點道行那能跟你比。江海的事我只知道自己眼皮子底下那一塊，至於別的還真是沒什麼預判。你就跟我交個底，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老爺子嘆了口氣，若無其事地說：“現在跟以前沒什麼兩樣，還是那麼混亂。我現在省裡，江海的事基本不怎麼管了，換了你來坐鎮，江海就是目前這個樣子，實在不知道讓我說什麼好。”
我內疚地說：“那你是怪我嘍？其實你很清楚，從當官來說，我確實不如你，對權力我看得比較淡，沒有你那麼熱衷。而且我也不善於搞權謀，更沒有你在江海時的那種地位，如今各種勢力交錯在一起，很多人未必買我的帳，我也是有心無力啊。”
老爺子惱怒地說：“你少找藉口，是你自己無能罷了。你以為經營一個家庭，操持一個地方那麼容易嗎？你整天心思都用在了什麼地方你自己清楚。沒錯，現在形勢是比以前複雜，可人心並沒有變，是你自己根本就沒有用心去經營。你以為什麼事都是那麼容易，你不用心就能為你所用嗎？”
老爺子一動怒，我也沒話講了，只好閉口不言。
過了會，老爺子嘆了口氣說：“算了，這事我也不能全怪你。畢竟你還年輕，沒有經歷過我們那個年代，對太多事沒那麼上心。當年你爺爺退下來讓我接班的時候，當時的情況跟現在差不多，我也是手忙腳亂疲於應付，苦不堪言。人這個東西是最難管理的東西，這個尺度很分寸掌握起來確實不容易。尤其是攤子大了，人就更難管，你永遠不知道別人下一次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我說：“既然覺得累，那你為什麼還要熱衷於此，早早退出政壇，帶著我們兄妹離開江海，哪怕過個小老百姓的日子也行啊。別說你這樣覺得心累，連我都覺得沒意思，別人看著我們風光，可誰能知道我們每天都活在風口浪尖上。”
老爺子來了精神，說道：“我們能退到哪裡去？你以為你離開這個地方就能過個安生日子？我告訴你，開弓沒有回頭箭，人只要生下來，就註定了你這輩子幹什麼事，你根本無路可逃，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人只要活著，就必須面對自己的生活，因為你無論走到哪裡，都要面對最現實的生活。以前我從不願意讓你吃苦，所以你的道路我都替你鋪平了，可現在不行了，我真的老了，很多事都力不從心了，接下來真的要靠你自己走了。”
老爺子的言辭如此肯定，讓我再一次感到一陣愧疚。沒錯，三十多年了，我的人生道路幾乎都是老爺子安排的，真正靠自己奮鬥得來的東西屈指可數。可想而知，如果我不是他的兒子，不是楊家的子孫，怎麼可能在三十多歲就當上副市長，怎麼可能讓那麼多人都讓我三分。
35、未雨綢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