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新疆前一晚,尹山開車帶阿麥爾去江邊,沿著珠江邊走了一段。
傍晚下過一場急雨,風輕雲淡,對面的廣州塔清晰閃耀。
阿麥爾看著這城市夜景,就像他曾躺在草地上看晚霞一樣,但心境已大不同。
“這裡的燈很漂亮,就像我們那裡的晚霞一樣。”
“城市的霓虹,今天是這樣,明天還是這樣,不會變化,看久了,也沒有了期待。伊犁的晚霞不同啊,那種絢麗會消散,可在另一個傍晚,又會變化成另一種形狀和顏色出現,從來沒有一模一樣過,每次都有期待,對吧?”
閃耀在眼裡,兩人心裡念想的卻是伊犁。
“也不知道阿朵斯在幹嘛,這個點我們那邊天還沒黑呢。”阿麥爾想阿朵斯了。
“你離家這麼久了,小傢伙一定望長脖子了吧。”尹山也想阿朵斯了。
“你以後還會去伊犁的吧?阿朵斯一準盼著。”
“當然會去啊,是我向往的地方。我還想以後去那裡蓋上幾棟小木屋,做個民宿什麼的,好好體驗體驗那裡的生活。”
“真的嗎?你真的有這個想法?”阿麥爾眼睛比周邊的燈火還亮堂。
“不是現在,以後的事吧,夢想的事。”
第二天的火車時刻,是從一個清晨到另一個清晨,中間還有一個清晨。阿麥爾將坐上長達48個小時的火車回烏魯木齊。
早上7點,廣州東站,尹山買了站臺票,送阿麥爾上車。
阿麥爾的行李不多,只帶了車上的用品。尹山會把其他的物品快遞過去,免去阿麥爾路上脊柱的負重。
在尹山送別的眼裡,晨光灑滿這帶有瘢痕的軌道,一聲鳴響,火車徐徐開動,這個曾在黯淡中徘徊的哈薩克族青年,已走入一片陽光地,踏上歸家的路。
兩天後的清晨,烏魯木齊火車站,提前一天到達烏魯木齊的巴特爾和阿依木早早來到,買好站臺票,在站臺等待。
火車還有五分鐘進站,巴特爾心跳加快,那雙常年累月放牧時抓韁繩,揮鞭子,佈滿老繭的雙手,一直交叉在胸前揉搓著。他凝望著鐵軌延伸至遠方,他的期盼也將從遠方而來。
一旁的阿依木打電話給阿麥爾,細心叮囑他彆著急,車停了後等別人先走,慢慢來。
火車終於來了,在一節節快閃而過的車廂中,巴特爾和阿依木追尋的目光落定在了阿麥爾所在的車廂號上。兩人疾步迎了過去,在車門口邊上等候。
這節車廂走出的最後一個人,是阿麥爾。
“人在這兒呢。”阿依木開心大喊。下臺階時,兩人上前扶住他的手臂,人平安落地。
巴特爾看到兒子挺直的脊樑,激動得想擁抱上去,拍拍兒子的背,又想起手術傷口,落在半空中的手縮了回來。
“阿麥爾,這太好了,太好了,你變化了很多……”巴特爾看著兒子已平坦的背,欣喜又心疼。
此時,阿麥爾擁住了父親的肩。父子倆都不曾想過,他們的人生中會這樣的一刻,擁在一起,感受無限的希望。
“帥小夥,你高了很多欸,本來就長得帥,這下更不得了啦。” 阿依木噙淚喜悅,伸手拍了一下阿麥爾的肩。阿麥爾感激地對她笑了笑。他眼中這個聰明、有活力的表姐,是他從小就很佩服的人,是親朋當中是最特別、最能幹的那個,家裡很多事都有賴於她的幫忙。
阿依木知道阿麥爾的變化對舅舅一家意味著什麼。阿迪娜常和她唸叨,這些年阿麥爾背上鼓起的包就像是家人心頭的包,就連巴麗亞在家裡說起她疼愛的侄子時,也總是一臉憂慮:“阿麥爾這可憐的孩子,將來可怎麼辦呢?以後怕是很難找到個姑娘了,太可憐了。”現在,這個包在家裡每個人心頭消散。
阿麥爾一路上講述著在廣州治療的細節,聽著“尹山”這個名字不停地在父子倆的對話中出現,感受著父子倆的感激,阿依木好奇起這樣一個人,到底是有多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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