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回的《造畜》二則,是先有故事後有詩。那譬如《花非花》等詩,又為何不能先有故事後有詩呢?
有了故事,詩文傳唱是否更為深刻?
咱們不寫眾人入鬼市,但可以寫夢中遇鬼,或是夜讀遇鬼啊……”
陳敘寫完《古原送別》,文海中墨池又漲幾分。
只是心神難免還有些沉浸在詩篇的意境中,有些離情別緒,一時難言。
崔雲麒這忽然的提議,倒像是一聲春雷,忽地在他腦中炸出了一片片靈光。
夢中遇鬼?夜讀遇鬼?
不,其實也可以是獨行入鬼市。
市井志怪的暢想中,鬼市總是充滿種種神秘荒誕色彩的。
而越是神秘的東西,往往越是容易引人探究。
最妙的是,陳敘不僅只能寫那一次鬼市,他還能寫許多次鬼市!
以他幽冥無間的神通,每月初一十五都能如同趕集般隨機進入一座鬼市中。
雖然到目前為止,陳敘因為考試時間緊湊,還未曾使用過神通的這一特性,但下月初一,他未嘗不能一試。
他可以寫《造畜》,也可以寫《農夫》《宮女》等等。
篇章再多些以後,編纂集結成一部《神鬼異聞錄》,這便是陳敘著書立說的第一步!
世上大儒,可以沒有精彩詩篇,也可以沒有卓越的政治成就,但一定要有自己的思想傳播,也即是“著書立說”。
此刻的陳敘雖然僅僅只有秀才功名,距離大儒似乎還有十萬八千里。
以志怪故事與詩集為主體的《神鬼異聞錄》也遠遠夠不上著書立說的標準,但誰人悟道可以一蹴而就?
鴻篇的文心道韻也需要點滴積累。
今日之跬步、小流,便是明日之千里與江海!
陳敘左手始終攏在胸前,懷揣著小小的鼠妖阿實,此時再看窗外夕陽,眼前人間,心中卻又彷彿別有一番天地。
他向崔雲麒真誠道謝:“崔兄一言,真如玉液瓊漿,摧開道途迷霧。敘,不勝感激。”
崔雲麒與陳敘相交,一向是百般示好,卻又總像是霧裡看花。
他似乎是與陳敘交好了,可模模糊糊又彷彿隔著些什麼。
這還是首次,他收到陳敘如此直白真誠的感謝。
崔雲麒聽在耳中,一時間只覺得迷迷糊糊,腦袋裡暈暈蕩蕩。
什麼世家公子的矜持內斂,他全都不要了,這會兒人站在客棧裡,腳下卻彷彿是踩著團棉花。
崔雲麒恍恍惚惚地笑,聽到自己勉力維持風度道:“不敢當,不敢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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