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後曖昧》第十九章 靛藍(1)

作者:月見里·2025-05-14

第十九章 靛藍

模糊的記憶只剩下了幾個灰白的畫面。

有著白牆的院子,叢生的雜草,歇斯底里的吼叫。

“我的生母好像在精神上有點問題,經常打罵我,我年齡太小了,對這些事情沒有太多印象,都是後來聽說的。”若秋把手中的筆轉得飛快,他好像還沒有對誰說過這些事,這些回憶在深淵裡發酵許久,每次想起,他都覺得自己站在深淵邊緣,裡面泥沼張牙舞爪的,伺機將他吞沒,所以他避免經常想起,甚至想忘記,但不知為何,現在在於鷹面前,他竟然能夠很順暢地說出來,甚至可以不帶什麼情緒。

“打罵聲就算了,她還經常敲牆,敲玻璃窗,把垃圾丟到隔壁院子。鄰居忍無可忍,過來敲門跟她爭吵,說她製造的噪音擾民,吵著吵著就罵她不是一個好媽,說孩子跟了她就是受苦的。那之後她哭了好久,有一次她把我鎖在家裡,一個人離開了,沒人知道她去了哪裡,活著還是已經死了,沒人知道。”

手上的碳筆掉了下來,若秋揚起頭,對著於鷹笑了笑,他覺得自己笑得有些僵硬,“其實我很感謝那位鄰居,他算是我的救命恩人。那時他發現好幾天聽不到噪聲,覺著不太對勁,就跟社群的人說了,社群敲門敲了半天沒人回應,就報了警,最後救我出來的時候,我已經脫水,差不多快死了。”

“被關在家的時候,我記得我躺在客廳地板,外面就是院子,可能是餓過頭,也可能是做夢,在夢境出現了很多奇怪的景象,它們和現實交織成了一些詭異的畫面,我知道那些不是現實,又覺得真實的可怕。”若秋用碳筆在紙上隨意地畫著,信紙上的線條逐漸成型,牆頭的長頸鹿垂眸,安靜地矗立著。

若秋把那張紙折了起來,他轉過頭,看向寬闊的海洋,太陽光只剩下了最後一點,海洋陷入了靛藍色,黑夜即將來襲。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害怕於鷹聽著覺得無聊,又或者覺得自己矯情。

手背觸到了一絲溫熱,若秋回過頭,一杯熱茶捱到他的手邊,他抬頭,看到於鷹正認真地望著他。

“還好你活了下來。”他說。

太陽沉入海底,露臺的燈光自動點亮,隔著落地窗,溫馨的鵝黃色燈光變成了一圈圈的光暈。

若秋把茶杯接了過來,握在手心,茶杯很燙,順著手心的血脈燙到了心裡。

他看向於鷹的眼眸,對望了一陣,於鷹率先撇開視線,他拿起杯子喝了口茶,興許是從來不喝熱的飲品,這口熱茶讓他皺了眉頭。

不知怎的,若秋總覺得於鷹在強裝鎮定。

“後來呢?你是怎麼跟林婉月認識的?”於鷹乾咳了一聲,換了個輕鬆的語氣。

“嗯……她給福利院的孩子上過美術課,公益性質的那種。”若秋也放鬆下來,於鷹看起來沒有一點不耐煩的樣子。

“在課上她帶了一沓厚厚的色卡,教我們認顏色,本來只需要認幾種熟悉的顏色就可以了,我翻了一整本色卡,把裡面所有顏色都記下了,她覺得很驚訝,說我的眼睛對顏色敏感,是天生的。”

“後來……後來稍微長大了一些,我就被林婉月收養了,聽福利院的人說,她是看中了我的繪畫才能,有意培養我的。”

若秋轉著茶杯,他還記得林婉月帶他回去的那一天剛好是中秋,她的丈夫若青雲在酒店定了個包廂,邀了一大群人慶祝,他看起來好像挺開心,跟酒桌上所有人說自己終於有兒子了。當時他第一次見到比自己大十歲的姐姐若夏,她梳著利落的馬尾,身上還穿著校服,並沒有坐在桌邊吃飯,而是趴在包廂的沙發上寫作業。

“我記得她是有一個女兒的。”於鷹接了句話。

“嗯……”若秋點了點頭,“她的丈夫若青雲重男輕女,一開始我以為是這個原因我才會被領養,很久之後我才知道,我被領養的原因是若夏不喜歡畫畫,讓林婉月覺得很絕望。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在接受系統培訓,素描色彩速寫之類的,從基礎開始,到初中之後她就讓我參加各種畫展或者競賽,她急於想讓我出名,她甚至不希望我叫她媽媽,她更希望我叫她林老師。”

說到這裡,若秋很想苦笑,當時沒有人能理解林婉月到底為什麼這麼做,都以為她魔怔了。

“她希望有人能實現她的夢想。”於鷹又接了句話,“若青雲是收藏界的老人物了,早年間熱衷於收藏國畫作品,在藝術界是很有話語權的人物,當年林婉月在美院教書,一邊創作,出席過各大展覽,頻頻得獎,風頭最盛時她跟若青雲閃婚,婚後就彷彿從藝術界消失了,原因是什麼,這不難猜。”

於鷹如數家珍般地說著這些藝術界老人物的事蹟,彷彿一個移動的百度百科。若秋對此感到驚奇,不由地抬起了頭。那麼多人都無法理解的行徑,於鷹竟然能夠一語道破。

“也許她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於鷹總結了一句,“對於很多藝術家來說,創作就是生命。她在自己身上看不到繼續創作的可能性,就把這個希望延續到了你身上。”

“或許吧。”若秋低下頭,用一隻手撐住額頭,“但是她選擇我可能是錯的。我接受了系統培訓,卻經常畫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畫面上要麼漆黑一片,要麼都是些魑魅魍魎,她曾經對此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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