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九重天界的雲靄終年不散，鎏金殿宇隱在縹緲仙氣之中。
處處皆是亙古不變的肅穆與雍容，可近日來，天界最尊貴的幾位上神居所，卻被一股沉鬱到近乎窒息的陰霾籠罩。
溯洄鏡懸浮在北極大殿正中，鏡面流轉著清冷的月華。
一遍遍映照著下界那段早已落幕的情劫——
那是屬於北方大帝流清元，與天族公主林瑤瑤的命定情劫。
按天界律例與司命定下的命格，二人歷經凡塵磋磨，渡劫歸來便該褪去凡心。
永結連理，成就一段天界佳話。
可如今，林瑤瑤躺在天族寢殿的雲床之上，眉心元神黯淡如將熄的燭火。
渾身被淡金色的結界包裹，氣息微弱到幾乎不可察。
而本該與她修成正果的北方大帝流清元，早已沒了往日溫文爾雅、清風霽月的模樣。
昔日里，他衣袂翩躚，眉眼溫潤，一言一行皆帶著上古神祇的矜貴與謙和。
連抬手拂去衣上落雪的動作，都清雅得如詩如畫。
可此刻的他，一襲玄色常服裹著緊繃的身軀，墨髮未束。
隨意垂落在肩頭，幾縷碎髮遮住了眼底翻湧的偏執與陰鷙。
周身縈繞著濃得化不開的戾氣，那股從骨髓裡滲出來的瘋癲，讓守在殿外的仙娥們連抬頭看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言兒......”
他死死盯著溯洄鏡中的畫面，指節攥得發白，骨節泛出青冷的顏色。
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卻渾然不覺疼痛。
鏡面裡，是黎言握著淬了寒芒的匕首，一刀刀刺入他心口的模樣。
刀鋒刺破仙軀的痛感彷彿還殘留在四肢百骸，那是比神魂碎裂更甚的煎熬。
每一次刀刃沒入血肉，都帶著刺骨的冰涼與撕裂般的痛楚。
可流清元此刻回想起來，心底沒有半分怨恨，只有瘋魔般的痴念與滿足。
被黎言殺了啊......
死在自己心心念唸的老婆手裡，這世間還有比這更圓滿的結局嗎？
他甚至能清晰憶起，黎言當時的眼神。
沒有半分留戀，沒有半分不忍，只有徹骨的冰冷與漠然。
那雙曾在凡塵裡短暫為他柔軟過的眼眸，此刻只是冷冷地睥睨著他，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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