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2章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這是二十多年來,楚文盛第一次與旁人提及長公主,甚至這個給他生了孩子的女人,都未與他成婚,連名分都沒有,二人都沒有名分。
與愛的人,相濡以沫,是圓滿。
可現實卻是,楚文盛近乎是與應相濡以沫的人相忘於江湖,這種思念並不甜美,而是刻骨銘心,痛的靈魂顫慄。
緣分是一種極為抽象,無法定義,更是虛幻的概念,緣定三生,可能只是因那一時三刻的相遇與相愛。
當年在小河邊,意氣風發的楚文盛,也曾十指緊扣過,也曾私定終身過,可卻從未想過,那不足月餘的相處,要用半輩子去思念,這種思念,刻骨銘心,痛徹心扉的思念,似乎望不到頭,沒有盡頭,何時還能團聚,沒有人給他答案。
可楚文盛從來不認為自己的人生有遺憾,有缺憾,因為從接過尚在襁褓中的楚擎時,他認為自己的人生已經圓滿了,餘生,他會為楚擎而活,為楚擎而等,等那個曾經與他十指相扣的女人。
有誰知道,當年楚文盛雖然是楚家旁支子弟,卻備受家中族老與長輩們重視,年紀輕輕,幾乎已經被內定為下一代家主,只要稍加磨鍊一番,具備一定的政治智慧後,其他楚姓年青一代,在楚文盛面前皆是黯然失色。
有了楚擎後,本就天賦異稟應開創一番事業成為甚至可能會成為楚家家主的楚文盛,錯過了和煦微風的春,錯過似火驕陽的夏,錯過了楓葉瑟索的秋,直至風雪漫天,年華不再。
楚文盛也曾恨過,卻不是因自己而恨,因楚擎而恨,他不怕自己的人生不圓滿,卻是怕沒有孃親撫育的楚擎,不圓滿。
可楚文盛,已經幫著自己和解了,幫著楚擎和解了,因為他將全部的愛,都灌注在了楚擎身上,孃親能做的,會做的,他也可以做,做著娘,做著爹,手足無措的楚文盛,迎接了一個幼小的生命,不是讓這個幼小的生命,走入到自己的生活之中,而是讓自己的生命,無所保留的澆灌在了襁褓中的那個嬰兒的身上。
畫卷,就如同回憶的花瓣,灑落心頭,帶來的,是難言的思念與傷悲,當楚文盛放下畫卷,見到楚擎時,心中再無漣漪,剩下的,只有慈父之愛。
楚擎輕輕拍打著楚文盛,老楚的淚水打溼了前襟。
自從遇到了長公主,自從長公主離開後,楚文盛的前襟,就未再幹爽過,總是溼漉漉的,不爽利,也不自在,卻因楚擎,樂在其中,與畫卷,與自己,與長公主,一次又一次和解,一次又一次面對生活,面對楚擎。
昌敖走了上來,摟住了楚文盛的肩膀,摟的是那麼的用力。
太上皇曾經以為,楚文盛,是天底下最堅強的男人,那個直面過生死微笑處之,那個解刨過恐懼從而化身為恐懼,那個穿梭於戰火之中成為不敗傳奇的男人,竟是如此的脆弱,也會痛哭,也會流淚。
黃老四輕輕喚了一聲:“孫安。”
“老奴在。”
“去昭陽宮,備酒菜,將青陽、喻兒、賢兒,都叫來,還有…還有將三哥也叫來吧,姑夫大勝歸來,我們,不,家人,全家人,為姑夫接風洗塵。”
孫安面色微變:“陛下,太子、琅琊王殿下、吳王,並不知曉楚統領是…”
“去吧,今日,他不是吳王,是昌承恪,是當年姑母,疼愛的那個混賬小子,想來就連昌承恪,也是無比思念著姑母的。”
“老奴這就去。”
楚擎抬起頭,衝著老四報以感激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