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晚雪香閣的靜坐之後，遊意成了鶯燕閣的常客，規律得令人側目。
每隔兩三日，他必在入夜時分出現，永遠指名景在星，永遠只要雪香閣。
他出手闊綽，遠超尋常客人，媽媽臉上的笑容堆得幾乎要溢位來，看景在星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座會走動的金山。
可這座金山的行為，卻讓景在星這顆習慣了風月場虛與委蛇的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遊意來了，大部分時間只是坐著。
他不常說話，景在星那些精心打磨。無往不利的情話撩撥，像石子投入深井，偶爾能聽到一點回響。
比如他微紅的耳根，或者驟然緊繃的下頜線，但更多時候，只是沉默。
他會看著景在星，那目光專注而直接，不像是在看一個取悅人的玩意兒，倒像是在……研究，或者說，守護。
他也會帶東西來。
有時是一盒精緻得不像話的西洋點心，有時是新奇的舶來品——一個能自動播放音樂的匣子，一支不需要蘸墨水的鋼筆。
他從不說是特意送的，只隨意放在桌上，彷彿只是順手。
當景在星拿起那支鋼筆，好奇地把玩，並笑著湊近他說“遊先生這是要讓我多給您寫情書嗎？”時，遊意會猛地別開視線，喉結上下滾動一下，生硬地嗯一聲，或是乾脆不答。
這種沉默而固執的好，讓景在星感到一種陌生的無措。
他習慣了等價交換，習慣了用甜言蜜語和恰到好處的曖昧換取錢財與庇護。
可遊意，他付出昂貴的金錢，卻似乎並不要求他履行一個頭牌的職責。
這違背了景在星所認知的規則。
有一次，景在星被一位難纏的客人多糾纏了一會兒，遲了半刻鐘才去雪香閣。
推開門時，屋內的低氣壓幾乎凝成實質。
遊意依舊坐在老位置，但周身散發的寒意比平時更甚，面前的茶杯邊緣，竟隱隱有一道裂痕。
“抱歉，遊先生，被只癩皮狗絆住腳了。”景在星如常地笑著，走過去，習慣性地想用指尖碰碰他的肩膀安撫。
手腕卻被猛地攥住。
力道很大，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景在星吃痛，詫異地抬眼，對上游意深不見底的眼眸。
那裡面翻湧著一種他極為熟悉卻又久違的情緒——一種近乎野蠻的佔有慾。
“誰？”遊意的聲音壓得很低，像繃緊的弦。
景在星愣了一下，隨即瞭然。
他心裡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升起一股奇異的興奮。
啊，原來這位閻王，並非真的無慾無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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