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剛處理完一批叛徒。”
遊意的聲音很平緩，沒有什麼起伏，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但景在星能感覺到他胸腔下心跳節奏細微的變化。
“手上沾了血，心裡很空。”他繼續說，“路過西街口，看到一群人圍在那裡吵嚷，本來不想理會。”
他的話語停頓了一下，手臂將景在星摟得更緊，彷彿要確認他的存在。
“然後，我就看到了你。”
“你站在一群凶神惡煞的地痞中間，臉上卻帶著笑。不是害怕，也不是討好，是一種……很得意，很張揚的笑。陽光照在你身上，頭髮絲都在發光。”遊意的描述依舊匱乏，但景在星卻能從中勾勒出當時的畫面。
“我聽見你對那個嚇癱了的小販說：‘怕什麼？小爺我在這條街上混的時候，他們還在穿開襠褲呢！’然後又對著那群地痞，笑嘻嘻地說：‘各位大哥，給個面子？這人我罩了。要不，咱們換個地方聊聊，我請喝酒，順便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帥？’”
景在星忍不住在他懷裡悶悶地笑了起來。
這確實是他能幹出來的事，能說出來的話。
他向來靠這張臉和這張嘴“橫行霸道”。
遊意沒有笑，他的語氣甚至更加凝重：“他們本來不肯罷休，但你三言兩語，插科打諢，竟然真的把他們攪和得沒了脾氣。最後居然勾肩搭背地真要去喝酒……你臨走時，還塞給了那小販幾塊大洋。”
景在星抬起頭，有些驚訝地看著遊意。
他連這個都看到了？
遊意的目光深邃，牢牢地鎖住他：“我看著你的背影，看著你在陽光下那樣鮮活，那樣……無所顧忌。你好像什麼都不怕，什麼都無所謂，但又會去做那種……毫無好處的事情。”
“那一刻，”遊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低沉得像是在懺悔，又像是在宣誓，“我覺得心裡那塊空了很久的地方，好像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不疼，但是很燙，很亮。”
“我派人查了你，知道了你在鶯燕閣，我知道這不正常，我知道我很奇怪。”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描摹著景在星的眉眼，動作帶著一種與他氣質不符的小心翼翼，“但我控制不住，我想靠近那點光和熱。”
心動是胸腔裡震顫的蜂鳥，違背所有沉靜的理性，執意要飛向那蜜糖的源頭；喜歡則是藤蔓在日光下悄然舒展的攀升，每一寸靠近都沾染著溫暖的陽光，貪戀著更多交織的呼吸與溫度。
當心動在血液裡泛起漣漪，腳步便會不聽使喚地丈量我們之間的空氣，目光也總率先背叛故作鎮定的背影，去捕捉那一抹獨一無二的微笑；而喜歡，便是沉醉於這咫尺的芬芳後，仍不滿足地渴求一個理所當然的擁抱，好讓兩顆躁動不安的心跳，在毫無間隙的親密共鳴中，確認彼此的唯一。
景在星靜靜地聽著，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一直以為遊意是被他的皮相或風情所吸引，從未想過，根源竟是那樣一個尋常的。他幾乎已經遺忘的午後，他那看似荒誕不羈的行為。
他救那個小販，並非出於多大的善心，更多是一時興起，或者說，是厭倦了日復一日的虛情假意，想找點“真實”的事情做做。
他甚至不覺得那算是“好事”。
可就是這樣一點連他自己都不在意的。微弱的“光”，卻照進了遊意那片冰冷匱乏的荒原，成了他執著追逐的太陽。
他看著遊意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總是沉靜無波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倒映著自己的影子，以及那深藏其下的。幾乎要破籠而出的熾熱情感。
景在星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塞滿了，又酸又脹。
他從未被人如此珍視過，如此……需要過。
不是需要他的笑臉，他的甜言蜜語，而是需要他本身的存在，需要他那點連自己都未曾在意過的“光”。
他主動湊了上去，吻住了遊意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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