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就先動一動,看耶律楚休如何接招。”
夜幕降臨,秋雨初歇。
三道崗的山林浸透了一整季的潮溼,枝葉間猶自滴著水珠,月光透過濃密的樹冠,只在林隙間灑下幾道碎銀般的清輝。遠遠望去,山谷中隱約可見營帳的輪廓,一面面玄色軍旗低垂在旗杆上,毫無生氣。
營地扎得極妙,三面被茂密的喬木與灌木叢掩住,只留一條窄徑通往谷底,若非刻意探查,外人即便走到百步之內也難以察覺此處駐紮了一支軍隊。
軍營外燃著幾堆篝火,映出一排低矮的木柵欄和巡邏士卒模糊的身影,風燈在夜風中晃動,光線搖曳不定,像鬼火一般忽明忽滅。但從營牆上擺放著密集的弓弩就可以看出,此地防守森嚴,而且那一道道凌厲的面龐像是在告訴所有人,駐紮在這裡的皆是玄軍精銳。
林間深處的陰影裡,一雙眼睛正死死盯著那片營地。
幾名羌兵斥候伏在灌木叢後,渾身披著草編的偽裝蓑衣,與周遭的山石苔蘚幾乎融為一體。其中一人握著一截炭條,在一塊白布上飛快地勾畫著營地的方位、崗哨的分佈、柵欄的缺口。
他們已經在此地趴了三四天,為的就是探明三道崗軍營到底有沒有埋伏,目前為止還一無所獲。“他孃的。”
一人低聲罵罵咧咧:“整天不見一個鬼影出來,也不知道營中到底藏了多少人,頭,實在不行咱們摸進去看看?““你想死可別拉上老子!”
帶隊的標長瞪了他一眼:
“玄軍是什麼人?那可是虎狼之師,就咱們這些人摸進去一旦暴露,豈不是白給他們送人頭?而且殿下叮囑過,絕對我們打草驚蛇。咱們在這待著便好。”
“可整天盯梢,也盯不出個東西啊。”
一人苦笑道:
“什麼情報都帶不回去,上峰照樣會怪罪,真難啊。”
“噓,別出聲!有動靜!”
那人話音剛落,標長趕忙一壓手,幾人瞬間閉上了嘴巴,齊刷刷往遠處看去。
只聽從營中傳來一陣輕微的悶響,像是大門門門被抽開的動靜,隨即便見那扇厚重的木柵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一條縫隙。十幾名玄軍魚貫而出,動作輕巧利落,繞著營門兩側散開警戒,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遭黑暗。緊接著,營中開始有人影接連湧出。但出來的不是玄軍!
只見一隊隊衣衫襤褸的人影被繩索串著,垂頭喪氣地魚貫而出,身上溼漉漉的髒汙未乾,手腳上都還綁著麻繩。他們出營時被玄軍士卒壓低聲音驅趕著,偶爾有誰腳下打滑摔倒,玄軍也不嗬斥,只是沉默地將人拽起來推著往前走。整支隊伍就這樣在悄無聲息中行軍,貼著山腳向東北方向的密林深處蠕動。
幾名斥候目露震驚,他們認出來了,這些人分明就是己方被抓的俘虜!足足數千人,一隊接一隊從營中鑽出來,個個步履踉蹌,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偶爾有人抬頭望向四周的黑暗,臉上的惶恐絕望在月光下一閃而過。
“脫,脫答花將軍!”
一名斥候差點喊出聲來,只見走在隊伍中段的一個高大身影格外顯眼:
那人甲冑已經沒了,只著一件髒破的單衣,右腕處裹著層層滲血的布條,步履蹣跚,可那張輪廓分明的面龐正是赤虎旗萬戶猛安脫答化。
他耷拉著頭,被身旁兩名玄軍士卒一左一右挾著往前走,往日里囂張跋扈的氣焰蕩然無存。“他們這是要轉移俘虜?”
斥候壓低嗓音,眼睛裡滿是驚疑。
標長眉頭緊擰,望著人流越拉越長,消失在東北方的黑暗之中。玄軍營門在最後一名俘虜出去後再次無聲合攏,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感覺有鬼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