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打開了話匣子，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這一年來的情況，幾乎前線戰事毫無關係，只是些家長裡短啊，蜀地百姓的情況啦等等。
其實單看年紀，李泌是要長宋明義一輪的，宋明義年輕許多，可人聊起來就像是多年未見的老友，分外親切。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又密了些。
細碎的雪粒從沉沉的夜色中無聲墜落，落在屋簷的薄雪上，發出不可聞的沙沙輕響，像是夜在低語。巷口那盞暗紅色的燈籠被風推著緩晃動，將積了薄雪的青石板照得忽明忽暗。
遠處的屋脊與城牆的輪廓已經被雪抹得模糊，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白，在夜幕中綿延起伏，像一幅舊墨畫。窗上積了一指厚的雪，偶有雪粒被風捲起撲向窗紙，旋即融化在透出的暖黃色燈光裡，留下一暗色的溼痕又慢慢淡去。
屋內兩人對坐，一盞孤燈將他們的面容籠在溫潤的光暈之中。方聊了許久，此刻話語漸稀，只剩下偶爾一兩聲閒談的低語，被夜的寂襯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巷弄更深更靜了，整座江寧城彷彿都沉在這片無聲的落雪中，只有這間不起眼的包房裡有一瞻燈火，固執地亮在深夜裡，像是滿城寂靜中唯一醒著的心跳。
沉默片刻，李泌輕聲道：
“此次我來江寧，一是感謝你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二是轉達王爺的意思，如今蜀地之戰愈演愈烈，你的身份也會越發危險。耶律楚休和閻都不是簡單貨色，心思機敏。
萬一你察覺到什麼危險，可提前一步撤離，江寧城內的聯絡點你道，到了那兒，自有人會護送你離開。
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沉默，依舊是沉默。
“有一件事，一直沒有問李大人。”
宋明義完全沒有理會剛剛的話，而是反問了一句：
“當年，家父入獄、宋家滿門抄斬，我在回京途中被神秘人打暈，扔到了城外的寺廟中，此事，是李先生派人所為嗎？”
李泌的面龐一僵，可宋明義卻直勾勾地看著他的眼睛。
宋明義是學子出身，因為家境優渥，大部分時間都在外求學。忽有一日，他在外聽聞了父親入獄、滿門牽連的訊息，當時的他年輕氣盛、血氣方剛，腦子想著的都是回家，陪著父親、陪著家人一起死。
可剛進入京城地界就被人一幫子敲暈了，再度醒來時是幾個和尚了他，那時候宋家已滅，朝廷一門心思在應對入境的羌人，也就沒有緝他這個漏網之魚，因此才饒幸得活。
若不是那些人將他打暈，宋明義早就傻傻地闖入京城，然後被一砍頭問罪。
“是不是你？”
面對宋明義又一次的質問，李泌這才無奈點頭：
“是我。”
“為何要救我？”
宋明義目光閃爍，問出了憋在心頭多年的疑問：
“先生與我素不相識，國家正值敵寇入侵，危在旦夕，新皇正是需要殺人立威的時候，而先生又是先帝最為倚重的大臣。
您為何要救我？”
“你父親貪墨國庫鉅額銀兩、致使軍費虧空，依國法，當誅。“
李泌緩緩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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