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寵物公墓
回憶在他即將和他的家人們共進晚餐時戛然而止。
布魯斯抱著籃球, 眼前仍然是熟悉的必需品專賣店，和滿臉微笑的店老闆。方才的回憶在腦海之中盤旋不去, 卻仍然像黎明時的泡沫一樣，一點點消散、模糊。他想要留住這份回憶，而他的腦海中有一個模糊的聲音在告訴他：
買下那個足球，抱著它，你就可以一直一直回憶下去，和你的家人們在一起……和他們一起享受幸福的生活……他們會像世界上最好的家人一樣對待你……去吧，布魯斯……
他幾乎就要拿著籃球走向收銀臺了。這時, 店老闆微笑的面孔彷彿近在咫尺，在他的眼中無限放大。對方扭曲出笑容的口中，滿口骯髒的黃牙都在布魯斯的眼中變得纖毫畢現。他忽然腳步一頓, 意識到了什麼。
他從來沒有過這 樣一段記憶！
他從來沒有和自己的孩子們這樣打過一次籃球, 也更不需要這樣虛假的記憶。是籃球在誘惑他，想讓他為了這虛假的溫情而付出代價。
店老闆看著站在面前的布魯斯，滿臉期待，只等他拿著籃球問出價格。然而, 只見他的眼神突然變了, 變得銳利而清明, 隨即轉身用籃球砸向姜非！
籃球正中姜非的懷中。他被砸得一個趔趄，手中的藥水瓶也吧嗒一聲落回了貨架上。藥水瓶離手, 姜非的眼神似乎也在一點點發生變化, 從混沌迷茫, 重新變得清澈懵懂。
而另一邊, 抱著火車軌道在原地猶豫的沈凌雲也被布魯斯攔下。
他從沈凌雲的懷中溫和但堅定地將火車軌道拿了出來, 擺回原位，同時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無論你渴望什麼, 這些虛幻之物都無法給予你滿足……醒來吧！”
***
好像有什麼人在對她說話。
沈凌雲感到大腦中朦朦朧朧的，意識像是被蒙上了一層紗布。但這種感覺並不討厭，甚至令她有一絲愉悅。
她一直喜歡的火車鐵軌，她從童年時期就一直想要的鐵軌……
“你不可以玩這個，媽媽給你買洋娃娃玩好不好？”
“女孩子怎麼可以玩男孩子的玩具！”
“男人婆，女漢子！男人婆，女漢子，羞羞！”
這些聲音好像都在被模糊，被一塊無形的橡皮擦除，剩下的只有拿到了心愛的玩具的喜悅，和如釋重負感。彷彿她因此而選擇了橋樑工程專業，最後不慎墜亡進入遊戲的遺憾與創痛，也在擁有這份玩具後一筆勾銷了。
只要能擁有這份玩具，就可以、就可以……
不！
沈凌雲猛地睜開雙眼，對上了布魯斯深邃的藍瞳。在他身後，姜非也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看著自己面前的藥劑瓶。布魯斯確認過她的神志已經恢復清醒，這才鬆開手，向她點了點頭。
“你們都被誘惑了，”布魯斯解釋道，“認為只要購買下這些貨物就能實現你們的心願，然後甘願為了它不惜付出一切代價。”
兩人聽得都是一陣冷汗，心說幸好沒有被迷惑著買下這些東西。姜非還認真地瞪著大眼睛給兩人科普道：“這是商品拜物教的騙局！告訴人們只要購買了商品就可以購買到實際上根本無法用金錢衡量的東西，比如愛情、幸福，但實際上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是的，我知道。”布魯斯點頭。在某一年的聖誕節，奧利弗曾經送給他一本《資/本論》作為聖誕禮物。
擺脫了誘惑之後，三人再次回到前臺。這時，店老闆的表情已經極其難看了起來，但還是不得不維持著扭曲的表情，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所以，各位客人們，想好你們要購買什麼了嗎？”
布魯斯從一旁的泡泡糖罐中抓出三塊泡泡糖：“是的，請給我們三塊泡泡糖。我付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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