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京城遠比平常的時候熱鬧,商戶足足是以前的兩倍。入目皆是畫鼓喧街,街道兩旁擠滿了各種各樣的小攤販,各色旌旗與綵帶高低錯落。路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均盛裝打扮,頭簪鮮花,手裡提著一個小小的彩燈。
張月盈下了馬車後穿行其中,頗有些樂不思蜀,路過一個小吃攤,攤位上整整齊齊碼了許多蜜煎,明碼標價,諸如蜜餞櫻桃五十文,蜜餞李子雪花酥六十文,糖漬楊梅餡千層酥,不一而足。
攤主正殷勤地招待著客人,見張月盈目光流連,且衣飾均非凡品,心知來了大客,忙問:“不知客官是要買些什麼,小店雖小,但已經營了三十多年,全京城都再找不到蜜煎比我家做得還好吃的了。”
這攤主雖蓄了須,但瞧著最多不過三十歲,為了賣東西說的話當然不能全信,張月盈撿了兩粒蜜餞櫻桃,放進嘴裡嚼了嚼。
有些甜。
“每樣都給我各包五錢。”張月盈道。
鷓鴣接過紮好的一溜紙袋,付給了攤主一吊銅錢。
張月盈拿著裝著蜜餞櫻桃的紙袋,腳步一頓,忽然憶起她似乎忘掉了什麼。
等等——
她想起來了,她忘了一個人。
少女眉眼一彎,朝沈鴻影伸出手,攤開的掌心躺著一枚暗紅蜜餞。
“殿下可也要嚐嚐?殿下之前吃過甜粽,我想這種小甜點也是能吃的,就當昨天桂花蟬的賠禮。”
提到桂花蟬,沈鴻影的嘴角稍微抽了抽,旋即恢復如常。他伸手拿過蜜餞,放入口中,甜意自舌尖蔓延,眉眼霎時舒展。
張月盈看在眼裡,暗忖喝慣了苦藥的人果然喜歡吃甜的。
蜜餞的果皮染紅了青年的唇,如玉的面容顯出幾分妖冶。
張月盈終於有些明白,為何馮思意和京城的許多姑娘們會稱他為病玉郎,在上元的冷風裡凍得瑟
瑟發抖,只為一睹他的風姿。
她定睛看了好一會兒,回過神,與沈鴻影對上了眼,意識到此舉不妥,迅速垂了眼,睫毛一掃一掃。
外間人潮擁擠,沈鴻影的身子還未徹底好全,怕擠到他,幾人上了不遠處的一間茶樓。茶樓的掌櫃閱人無數,知他們是貴客,忙將人請上了二樓的雅間,雅間臨街,從窗內便可望見整條街和一輪圓月。
沈鴻影落座,對張月盈道:“這裡的飲品不錯,可以嚐嚐,是葉劍屏開的。”
張月盈問:“那我們可要付錢?”
沈鴻影回答:“記他賬上便是,一點兒喝的,承恩公府的公子不至於如此小氣。”
他往一旁的紅泥小爐中添了炭,隔著帕子拿起了茶壺,手微微傾斜,淺棕的茶水落入兩個茶盞,一杯自顧拿起,一杯推到張月盈面前,順便拿了一碟米花糖放在桌上。
“茉莉花茶產自蜀中,可以一飲。”
張月盈吃了幾粒米花糖,喝了兩口茶,回口甘甜,果然不錯。
俄爾,馬行街上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歡呼。
鑼鼓聲響徹雲霄,一條偌大的火龍翻騰著走到街上,舞龍的藝人赤著上身,露出精壯的肌肉,操縱著火龍盤成各種不同的形狀,時而火星四濺,宛若火樹銀花。
張月盈靠著窗戶,抓了把瓜子,捏在手裡,慢慢放在嘴邊磕著,看著外頭的雜耍隊伍,眼睛睜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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