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仁舔了舔下嘴唇,不由自主地往後縮了縮。
當初,蘇少丞有意招他為婿時,他只當對方惜才,故打算將女兒下嫁。現在,他終於搞明白了其中的緣由,難怪蘇少丞一次都不讓他見蘇三姑娘。
這樣逾越規矩、兇悍至極的女子,有哪個男人敢娶?
然而,張懷仁轉念一想,這已是他能尋到最好的親事,若不是蘇三姑娘有這樣的缺陷,哪能輪到他,少不得暫時忍了,留待日後再慢慢計較。
他繼續向蘇秋曳解釋:“蘇三姑娘,我與這位春雨掌櫃實有姻親關係,我是奉了她父母的命,來向她拿取些家用。”
好一個父母的意思,孝字壓下來,這是想逼人就範。
“春雨,”張月盈看著張懷仁錯漏百出的表演就覺得索然無味,“怎能僅聽一面之詞,你來說說。”
春雨從蘇秋曳身後走出,對張月盈福了福,“姑娘容稟,家父家母確實對大公子寄予厚望,恨不得把全家都雙手奉上,這銀錢說是給他們,大概還是直接入了大公子的腰包。至於平日的家用,我父母管著伯府最大的幾個莊子之一,吃喝不愁,我每月也捎給了他們一兩銀子。至於別的……我是實在拿不出來了……”
春雨撲通跪地,以袖遮面,嚶嚶哭泣起來:“玉顏齋的進項雖多,但這都是姑娘的,我若敢伸手,被查出來了是何後果,你們可曾想過?再……再說,我之前剛剛脫籍出府,打算自個兒做生意,卻賠了一大筆錢,是姑娘幫了我,如今便是靠在這玉顏齋裡做事還債,每月的那一兩銀子都是從我日後的工錢裡支出來的。”
前半部分是真的,後半部分卻是假的,又不是隻有他張懷仁會睜眼說瞎話。
張月盈側耳聽著,只覺得春雨的本事長進了不少,連這等話術都學會了。
蘇秋曳聽著對春雨越發同情,忙安慰她道:“春雨掌櫃,你在玉顏齋勤勤懇懇,我們都看在眼裡,我家大姐姐只來了一回,便對你讚不絕口,說你為她設計的妝面好看,一定能早日還清債務。襄王妃殿下,您說是不是?”
第83章 大慈寺聽小路子說你在這兒,順路來接……
張月盈樂得給春雨圓話,一本正經盤算:“按工錢來算,春雨約要再還十年,待今年歸了總賬,若盈利的多便免去一年。大堂哥與春雨的爹孃關係一貫很好,若是不滿意,幫忙把錢還了就是。”
可算是打到了張懷仁的七寸。
他最缺的不就是錢嗎?
說句實話,長興伯府並未苛待他,幾位公子每月的月例皆是一視同仁的十兩,在外面應酬吃喝完全夠用。真正讓他發愁的其實是給蘇家的聘禮,他疑心小馮氏看他不慣,故意壓著婚事不理,害他只能自己想辦法,殊不知其實長興伯對他的婚事早有安排,壓根就看不上蘇家。
“五妹妹說笑了。”張懷仁道,“之前,我不知內情,這就回去跟春雨的爹孃說。”
張月盈道:“不必大堂哥去說,百靈。”
百靈今日未著勁裝,被鷓鴣和杜鵑她們壓著換了身淺紫的圓領缺胯四袍,腰繫黃色腹圍,梳了雙垂髻,仍不改幹練本色,伸手抓住了張懷仁的肩膀,反手將他扣住。張懷仁的貼身笑小廝也未能倖免,被襄王府的家丁制住。
“我是不方便管大堂兄的事,可有的是人能管。”張月盈看了看指甲,琢磨著換一個丹蔻的顏色,吩咐下人,“將大堂兄送回伯府,如實告知一切,請二嬸和二叔父好生管教,莫要再惹出什麼笑話了。”
張懷仁待要再說什麼,百靈敏捷地往他嘴裡塞了張帕子,緊接著幾個人被拖出玉顏齋,齋內瞬間清淨了。
遠遠一輛馬車從東大街盡頭而來,拉車的馬匹共有兩駕,行得穩健,一看便知並非普通人家。
馬車在玉顏齋外停下,只見馬車簾子動了動,隱隱露出了一截紫色衣襬。
沈鴻影走出馬車,徑直往張月盈張月盈的方向而去。
蘇秋曳好奇地盯著沈鴻影瞧了兩眼,心道這位襄王殿下果真名不虛傳,姿容如玉,壓低聲音對張月盈道:“王妃殿下那日說要去尋的人便是襄王殿下了吧?”
“還望蘇三姑娘……”
“王妃殿下放心,我定不多言。”張月盈話還沒說完,蘇秋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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