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影還未醒嗎?”
張月盈驀然回首,圓善大師立在側邊的長廊上,手裡拎著一個食盒。長廊簷角掛滿了晶瑩的冰稜,擋住了路,圓善大師信手摺斷拇指粗的最長的一根,走到了門前。
張月盈搖搖頭,朝屋裡看去:“小舅舅,還沒有。”
昨夜情緒爆發得那樣激烈,是個人都會繃不住,心神稍微鬆弛了一點兒,就睡了過去,任誰都叫不醒。
“他沒醒也沒關係,”圓善大師放下食盒,“就是做了些早膳給你們送過來。”
張月盈想說依今天的情況怕是有些早了,圓善大師道:“昨夜難為王妃你了,先吃些東西墊墊肚子,小影他不會介意。”
圓善大師說著,揭開食盒一角,端出一盤熱氣騰騰的棕子,蜜棗、黃糖還有豆沙混合的香味猛然躥入鼻腔。
“這是……”張月盈肚子裡的饞蟲瞬間被勾動。
圓善大師介紹道:“都是甜味的,若是不喜,我還可令人去換。”
“很不錯了。”張月盈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吃甜的就好,我喜歡。”
躡著指尖一層層剝開粽葉,露出被黃糖染得金黃的棕肉,張月盈微張櫻唇,輕輕咬下一口,絲絲的甜縈繞舌尖。
啃完大半個粽子,張月盈忽然想起了什麼,問圓善大師道:“全是甜口的粽子,殿下能吃嗎?我記得他提起過宮裡從來只吃鹹棕。”
圓善大師笑笑,語氣篤定:“不,小影喜歡吃甜棕。”
“啊?”張月盈嚥下嘴裡的糯米,頓時覺得沈鴻影有些可憐,“那他豈不是從小都只能吃不喜歡的東西。”
圓善大師目光似有懷念:“其實很多年前,宮裡每年也會做甜棕,不過那個喜歡吃甜棕的人已經不在了。”
“對……對不起。”張月盈恍惚明白了什麼。
圓善大師擺擺手,毫不在意:“陳年往事罷了,皆如煙雲。小影和他的母后口味很相似,都喜歡甜口的東西,但因為擔心吃壞了牙,一向都很節制。”
見圓善大師並不避諱講些葉皇后的往事,張月盈鼓足勇氣問道:“我喜歡豆沙的,那母后最喜歡的是那種甜棕?”
“放了水果的。”
這個回答可讓張月盈大吃一驚,她絞盡腦汁想了想也很難想出哪裡會吃水果粽。
似是瞧出了她的疑惑,圓善大師解釋:“昔年祖父被冤獲罪,我等皆流放儋州。儋州四季如夏,溼熱無比,盛產各類瓜果,長姐便另闢蹊徑做了水果粽子給我們這些小孩子吃。回到京城後便再沒有吃過了,時間真是過得久了,現在想想竟有些懷念。”
圓善大師話鋒突地一轉:“小影生而無母,父親跟沒有也沒有什麼差別,可他是個好孩子,一旦認定,便矢志不渝,不會再變。故而,恕貧僧這個愛操心的長輩斗膽一句,請王妃好好待他。”
對著這樣一位全心全意替沈鴻影考慮的長輩,張月盈直言相告:“他不負我,我不負他。”
第93章 道歉這傢伙什麼時候竟學會了這一招,……
山寺寂靜,沈鴻影醒來的時候,枕畔空空蕩蕩,屋內空無一人,唯有碳盆裡的炭火燃燒,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披衣起身,步履輕緩,走到竹篾屏風後,終於聽見了張月盈和圓善大師的談話聲。
圓善大師道:“小影五歲第一次上馬,是匹不到半人高的小馬,連蹬都沒蹬上去就被甩了下來,摔了滿嘴泥。”
“是嗎?”張月盈以袖掩面,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她實在很難想象沈鴻影曾經有那般狼狽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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