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還夾了一張照片,是她十四歲的時候拍的那張很潦草的“藝術照”。儲存得很好,甚至還特意覆了一層塑封保護膜。
重新看到那張印象裡是恥辱的照片,她吃驚地發現,那個時候的自己其實也沒一直以來自認為的那麼難看。
翩翩發覺要把跟裴曉霜的事情原原本本歸納出來很困難,她跟蒲悅講的時候顛三倒四,好不容易都講完了,蒲悅只是半開玩笑地問她:“哦,那你有沒有半夜裡生個火盆,邊哭邊把屬於你們的珍貴回憶統統燒掉?”
翩翩聽出來她語氣中的揶揄,就笑笑說:“就怕我一燒,樓下看到視窗冒煙去打 119。”
她始終嘴硬,故意做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反正是打電話,蒲悅也看不見她哭到腫起來的眼睛。
蒲悅過了一會兒說:“老實說,我有點理解不了。”
翩翩馬上說:“你理解不了很正常。”
蒲悅換了一副認真的語氣:“拋開那些虛虛道道,其實你和裴曉霜也沒有什麼大的利害衝突,沒必要搞成這樣的。”
翩翩心想,問題就是拋不開虛虛道道。嘴上卻說:“算了,已經無所謂了。”
翩翩聽了蒲悅的話,也曾懷有一絲自欺欺人的僥倖,覺得她跟裴曉霜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然而時間越久,這種可能越是渺茫。
她有天夜裡夢到自己又在上初中,醒過來心裡一陣空落落,迷迷糊糊抓起手機上 qq,發了一條前言不搭後語的資訊給蒲悅:你還記不記得初中時候去吃披薩,裴曉霜從隔壁桌拿的那瓶花。那麼多年她就一直在找這瓶花。
蒲悅到第二天早晨才回她,打出來的字很無情:你明知道這瓶花根本不存在,還騙她說有,鼓動她去找。你這種人最壞。就像小時候藏我的練習冊,你就是不拿出來,故意想看我重抄一本,你的本性就是這樣。不管怎麼樣,她現在認清了,是好事。
翩翩緩慢地在對話欄裡打字:你弄錯了,就連裴曉霜都放棄了,我還是相信有這瓶花。
蒲悅在她發出之前又發過來一條:最近我也煩得很,在家呆了兩個多月,找不到實習單位,一點方向也沒有。不跟你多說了,我去看招聘了。
翩翩盯著螢幕怔愣一會兒,默默把對話欄打好的字清空,關掉了聊天視窗。
第24章 .小塵埃
蒲悅醒過來睜開眼,神志都沒完全清醒,先看到沒掩緊的窗簾一角透出來的一塊鐵灰色。
秋冬之交,好像總是這種天,難得見陽光。
忘記了從哪裡看到過,說是陰霾天氣裡憂鬱症的自殺機率最高。
她突然想,那麼鄒宇傑尋死那天,是不是也是個陰天呢?
她在高考結束之後,曾經在舊書店裡淘到過一本書,《完全自殺手冊》,日本人寫的,繁體字版本。裡頭有一頁專門介紹藥物自殺,甚至把自殺者的狀態都清清楚楚用星級標示了出來。
痛苦★★★★麻煩★★死狀★牽連★★★衝擊★致死度★
當時她盯著這些字,眼跟前浮現起來鄒宇傑蒼白的面孔,忍不住想象他睜大眼睛抽搐著伏倒在地面上的畫面。
越覺得不適越是一遍遍反覆看反覆想,彷彿自虐。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她又根本沒辦法再看到這本書,光只是瞥到封面都覺得不舒服,一次打包廢品,她把這本書連同他寫給她的那封信都扔了進去一起打包了,反正是眼不見為淨。
現在她又不由自主地開始想。
她及時打住,在心裡呸呸,為什麼一大早就要去想這些事情,晦氣的。
起來洗漱,開電腦登陸求職網站,信箱裡沒有收到新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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