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藝姿的房間裡有專門的一套音響,還有放磁帶、CD 的架子,整整一面牆,她說她的理想就是唱歌,當明星。
禮拜天,王藝姿約她一起上街也精心裝扮,她學某本雜誌上某個明星的造型,頭髮披散下來,戴著貝雷帽,穿著蝙蝠袖毛衣,緊身牛仔褲,還搭配了個小包。
翩翩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穿件灰不溜秋的厚外套,運動褲的褲腳因為太長卷了起來,臃腫又土氣。
王藝姿到精品店裡很有耐心地試髮夾頭飾,又去服裝店試衣服,順手把包遞給翩翩。
一天下來,翩翩覺得自己就像是王藝姿的僕人。
回去的公交車上沒有座位,她們只好站著。
下了車,王藝姿說:“剛才車上站在我們旁邊的那個男人不停地偷看我,真噁心。”
翩翩有點茫然,她完全沒有印象了。
王藝姿笑嘻嘻地說:“翩翩,你真是傻得可愛。”
翩翩跟王藝姿唯一的共同話題就是評論各種人的外貌,從明星到班級裡的同學。王藝姿說班花葉斐名不符實,眼睛太小發型太土,她還說雙胞胎蘇佳清和蘇佳然其實長得也不怎麼好看,就是因為文靜,成績好,所以男生都喜歡她們。
後來翩翩逐漸意識到,王藝姿其實是把自己當成了一個陪襯她美貌的角色。
一次,她們一起看了某本恐怖小說,其中有篇故事是說一個美女的朋友是個醜女,醜女很嫉妒美女,一直都想變成美女的樣子。
王藝姿脫口而出:“哎呀,翩翩,像不像我跟你?”
翩翩當場翻臉,背起書包就要走,王藝姿連忙去拉住她,一邊陪笑臉,她說:“我開玩笑的呀,你別生氣啦,我把蔡依林的磁帶借給你好不好?”
翩翩沒有繼續計較,帶著兩盤蔡依林的磁帶回家去了,雖然她依然相當惱火,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越是計較就等於越坐實王藝姿的玩笑。
冬天體育課上,老師說自由活動,費琴,蒲悅,裴曉霜並排坐在體育館的門前曬太陽,費琴皮膚黑,蒲悅長雀斑,裴曉霜發痘痘,三個人都是齊耳朵一刀切的短頭髮,穿了一身笨重的藍紫色校服棉襖,在太陽底下很無聊地眯悽著雙眼。
剛進初中的時候,翩翩看得出來,蒲悅和周怡婷都很努力地想要混進雙胞胎姐妹蘇佳清蘇佳然為首的小團體,結果周怡婷被接納,而蒲悅卻被排斥在外,翩翩覺得很有可能是因為她的穿著打扮太土,雙胞胎認為跟她一起玩會拉低她們的層次。
現在雙胞胎和周怡婷她們跑到操場另一頭去聊天了,蒲悅只好退而求其次,跟同樣沒有伴的裴曉霜和費琴坐在一起。
翩翩旁觀,不免有點幸災樂禍。
而王藝姿比她更加壞,她捂著嘴笑,指著她們對翩翩說:“你看,她們三個人好配啊,都是又醜又土。”
翩翩也笑了,但是她總覺得自己也被影射到了,她開始發胖了,面孔上滋生出青春痘,立在太陽光底下,覺得自己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冒油。
後來她忍不住把這件事去學舌給蒲悅聽,蒲悅不負她所望地說了王藝姿很多刻薄的壞話,她的心裡總算舒服了一點。
王藝姿對自己的外貌始終充滿自信,她眨著眼睛告訴翩翩,她去拉直板,理髮店的人說她的眼睛很會放電,還說她對著鏡子研究出來,她露出四顆牙齒笑的時候最有魅力。
某節自修課上,她偷偷瞄著鄰座白白淨淨的許霖,露出四顆牙齒對他笑。
許霖根本沒在意,卻被後座的薛鵬飛看到了,薛鵬飛趁老師上課中途出去拿東西,突然高叫起來:“王藝姿一直在對許霖笑!”
他很誇張地模仿起她,像在學電影裡的慢動作回放,脖頸故意卡住,一頓一頓地朝著許霖的方向扭過去,再緩緩地張開嘴,齜牙咧嘴地笑。
薛鵬飛學了一次又一次,還有人照著薛鵬飛的樣子也來模仿,班級裡笑鬧成一團,王藝姿很生氣,趴到桌子上哭了起來。
她大概得到了教訓,這次之後,有好一陣沒再說過吹捧自己外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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