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幽州守軍也已趕到,兩邊交戰,幽州守軍雖未曾敗於下風,卻也讓胡人從山谷裡闖了出來。
如今便得正面迎敵了。
此一戰,胡人傷亡也不小,但他們終於度挺了最險要的地段,吃再多苦也是值得的。且這回他們似乎知道了要如何用漢人,遂趕忙在東胡境內又蒐集了更多的漢人奴隸,緊急送往軍中。
雙方暫時休戰,都在醞釀著下一次的戰術。
江舟一面將前線戰況寫信告知裴杼,一面也在琢磨,東胡還能利用漢人使出什麼花招。不過很快江舟便知道了,東胡拿漢人的性命要挾,若還敢抵抗,他們便將東胡境內所有不服管教的漢人屠殺殆盡。
與此同時,永寧縣內也闖進了一個被胡人捉過去的漢人。
這人名叫羅方,乃是永寧縣曲水村的小農,六年前被胡人擄走,這回跟著不少同胞又做了一回梁國的俘虜,被運去了軍營一直關到現下。羅方有些本領,趁著軍中大多數守軍去前線打仗,偷摸招到了機會逃了出去,期間不知見了何人,而後便直奔曲水村,簡單相認之後便在大庭廣眾之下,痛斥幽州守軍對他們的殘忍行徑。
羅方望著村正,字字泣血:“我雖說被俘虜了六年,可到底還是梁國人!他們不讓我們回家,將我們關在屋子裡也就算了,如今竟然還對同胞出手,可憐那些人一心想要回到故土,卻在最有可能回來的時候被人滅了口,含恨而終!”
“這些守軍根本就不是人,連自己人都殺。他們殺得了我們,來日焉知不會再殺你們!”
“再不反抗,更待何時?!”
他沒有罵裴杼,只因他打聽到永寧縣百姓對裴杼的偏愛,一旦將裴杼拉下水,事情便徹底不可控了。
曲水村眾人被他這一聲聲咆哮給驚到了,幾個小孩兒連忙躲到人後,連頭都不敢抬,只覺得這個陌生人分外奇怪。
老村正瞇著眼睛打量這羅方,按輩分,羅方還得喊他一句二爺爺,他們只分別了六年,可他竟然已經認不出這孩子了。老村正揹著手,目光陡然銳利:“羅方啊,你這番話,是誰教的?”
羅方義憤填膺的臉色忽然扭曲了一下,卻也只有一下,很快他便回道:“這都是我自己的心裡話。”
“你被俘前,見了熟人都憋不出一句話來,去了一趟東胡便這麼能說會道了?”
眾人目光投向羅方,滿是打量。
羅方嘴硬道:“人總是會變的!”
老村正笑得蒼涼:“是啊,人是會變的。”
羅方也意識到自己這番話有歧義,於是改口:“我說的是口才!”
“口才再好,也不會憑空得知前線的事。”裴杼快步走來,立馬讓人按住羅方。早在守兵稟報羅方失蹤時,裴杼便已找了過來,方才那番對他也聽得一清二楚,“你與其餘人都被關押數日,士兵們不曾對你們透露任何戰場上的訊息,你如何能知道得這般清楚?”
羅方張了張嘴,想要狡辯卻發現自己根本想不出來什麼話。
羅方被拖了下去,沒有一個人為他求情,眾人擔心的是另一件事,村正甚至直接問了出來:“大人,咱們永寧縣還有胡人的奸細啊?”
否則羅方怎可能會知道這些?
裴杼也不瞞他:“一直都有,不過這些人不會鬧事,你們只管放心。”
他們在東胡那邊同樣放了探子,培養一個合格的探子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心血,為保全自己,他們也絕不會主動鬧事或者傷人。
眾人聞言稍微安定了些,村正讓眾人都回去,不要耽誤大人做事。眾人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只村正還沒有走,他是沈思良久才說出了這句狠心的話:“大人,當斷則斷,無論您作出何種決定,永寧縣百姓都永遠只追隨您,沒有人會懷疑您的公正與決斷。”
裴杼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低聲道了一句“多謝”,謝他為心亂如麻的自己帶來了一份堅定。
回到縣衙後,裴杼靜默地站在桌案前,手中捏著筆,卻遲遲做不了決定。他原本只想要扶貧,只想讓永寧縣富裕起來,可漸漸的,裴杼發現遇到的一切越來越身不由己,尤其是他當了太守之後,為難的事情接踵而至,叫人不勝其擾。裴杼能感受到自己一直在不斷地割捨,割捨出充沛的感性,保留絕對的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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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完寫於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