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前都擁有相似的經歷,可如今卻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他並非想要讓裴杼拉扯什麼,只是奢求對方能多留心一下,能夠稍微瞭解他的苦難,僅此而已。
無人理解周若水的心思,裴杼離開魯城縣後,又直奔下一個縣。期間調查得挺順利,就是裴杼這張臉太好認了,經常被人堵得出不來。
趙太守本來是抱著不得罪裴杼的念頭走這一遭,可瞧著裴杼被百姓如此歡迎,一時間心中也感慨良多。百姓們太好滿足了,父母官甚至不需要額外施恩,只需做好本職工作便能讓他們感恩戴德。看得多了,趙太守對裴杼得人心的那點酸澀勁兒倒也沒了,只因他知道,只要他願意,他自己也做得到。
裴杼花了將近六天的功夫巡查滄州、觀察趙太守。
滄州的情況不難了解,除州城富裕些,其他各縣的收成跟魯城縣差不多,今年越冬不成問題。但各方面太落後了,水利、道路、書院等基礎設施一概沒有,只比從前的永寧縣好上那麼一點兒。
滄州距幽州最近,是裴杼頭一個拉攏物件,趙太守也是裴杼要合作的頭號人選。此人性情平穩,不媚上也不欺下,於地方官而言,能做到這一點就已經很不錯了。
正好黃維憑也將幽州的卷宗賬目盤得差不多,小問題肯定也有,但花點心思便能補足,終是無傷大雅。
裴杼斟酌一番,在臨行前一日找到了張載,由他牽線,私下見了趙太守,商議果酒坊一事。
趙太守被這樣天大的好事給砸得暈乎乎,魯城縣能給幽州供貨已經很不容易了,可這回裴太守竟然說要同滄州合開工坊,收益對分!
誰不知道永寧縣那幾個工坊日進斗金?此番合作若是能成,滄州可不再只是只分到肉湯,而是吃上肉了。至於裴杼說的管理人員幽州得佔一半兒,趙太守壓根沒有意見,管就管唄,分錢及時就成,反正他們是佔了大便宜。
趙太守起身:“裴大人於滄州有大恩,下官代百姓拜謝大人!”
說完他還有些愧疚,要知道當初裴杼頭一日來州衙時,他還懷疑對方是不是過來要錢的。結果人家非但不是來要錢,反而要給他們送錢。
裴杼讓他先別急著謝:“工坊可以建,只是我還有個問題需請教趙大人,不知你們州衙究竟想將這工坊建在何處?”
趙太守楞住,隨即陷入沈思,一面琢磨裴杼這話究竟是何意思,一面將滄州情況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良久,趙太守道:“那便建在海縣吧。”
海縣最偏遠,靠近海域並無多少耕地,百姓最為貧苦。若是能將工坊建在此處,於當地而言便是莫大的幫助,周圍幾個縣也能因此受益。且此處靠海,來日果子酒釀成之後,興許可以試著走水路運出去。沒準還能遠銷外邦呢,趙太守精神都為之一振。
裴杼粲然一笑,幸好,趙太守沒想將這工坊搬到州城,否則他還真不想答應。
裴杼無心扶持富裕地方,只想藉此給底下的百姓分點好處。不論趙太守是猜到了他的心思故意為之,還是其本身就是一心為民的好官,裴杼都不想深究,他只看最後的結果。
三人連夜討論好了工坊的具體事宜,等到第二日一早,裴杼便揪著黃維憑再次啟程巡查。
這次來滄州的目的已經達成,今後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滄州都會跟幽州密不可分。裴杼也不指望靠著一次的合作,便能讓滄州官員對自己死心塌地,但只要利益一致,久而久之也就分不清了。
一路往南,直達棣州。
裴杼出來這麼久,楞是沒有透露出什麼訊息,趙太守等人也不知是出於何種心思,反正沒有給其他州官員通風報信。上次趙太守被裴杼的突然造訪嚇了一跳,這回棣州的官員更是毫無防備,太守李甫陽直接嚇得面無血色。
“這麼大的事,怎麼沒人說?”李甫陽叫來別駕,一邊匆忙往外趕一邊責罵。
別駕也冤枉:“他們來得突然,我等也不知情啊。”
自家人訊息閉塞也就算了,可滄州在棣州北邊,裴杼等人必然是先經過滄州才來了棣州,可恨滄州那些官員竟一點都不提醒。但凡提醒一句,他都不至於這樣狼狽!
黃維憑一看他這臉色,頓時察覺不妙。
後來證明果然不出他所料,李甫陽這傢伙還真的不經查,光是一個賬本便牽連出許多人來,至於倉庫存糧更是扯不清,若認真查,起來興許不比之前滄州貪汙案小。
意識到又是一樁大案,裴杼已經將李甫陽給關押起來,又命人去永寧縣要一百人過來,倒也不是為了幫忙查案,而是裴杼擔心這些人會鋌而走險,直接對他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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