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人性如此,更知道分田一事本來就困難重重,但在發現這些人不配合後,還是難免動怒。其實裴杼倒也不是看不慣大地主,若是正常發家,不貪不搶,裴杼也懶得管他們。關鍵是這些地主裡有不少是貪官汙吏,他們佔了不少民脂民膏,做了那麼多的孽,難道不應該將東西吐出來嗎?
別人不好說,就張戚一個,老家的田產沒有幾十萬,也得有個十幾萬畝。張戚逃跑時匆忙,絕對沒有功夫變賣老家田產。可裴杼抽出來華亭縣的魚鱗圖冊,上面分屬張家的田,竟然只有九千畝。
張戚會這樣“清廉”?
除張戚外,還有許多逃亡蜀中,來不及處理田產的官員。改朝換代之後,這些田便成了“無主之地”,只怕早就被地方上的大戶給瓜分乾淨,且這些田不少都成了隱田,將來還不一定會交稅。如今他們擠出一部分來糊弄朝廷,難道裴杼還要誇他們大度?
鄭興成見陛下都這樣生氣了,嚷嚷道:“要不乾脆讓他們弄死他們算了!”
陛下有這個本事。他們本來就是兵變起家,軍隊強悍得要命,而且這支軍隊還得陛下忠心耿耿,指哪打哪。便是將這些地方官員跟豪強大戶全都滅了,難道朝中還有人敢說什麼?最多隻是名聲不好聽罷了。名聲這種東西,鄭興成覺得不重要。
沈瓔卻衝他道:“全都滅口,你來管理地方?”
鄭興成摸了摸鼻子:“不是還可以科舉選人嗎?”
王綽反駁道:“科舉也不是說辦就辦,況且選出來的人也不能隨隨便便派往地方。”
這些人還得在各部見習一段時間,等到對公務熟悉,少說也得花個半年功夫。別說太守別駕了,縣令、縣丞缺個一年半載都會讓地方出亂子。
至於讓軍中的人臨時擔任,那也不妥,軍中的人畢竟是武將。仗打得好,未必地方也能管得好。總而言之,如今還是求穩要緊,可以殺一批不聽話的人,但絕不能都殺了。
裴杼也是同樣的看法。
鄭興成不高興地望著魏平,希望這傢伙能跟自己統一戰線,畢竟他方才在殿上還挺能說會道的。可惜魏平這傢伙不靠譜,方才那麼兇悍,這會兒卻不吱聲了。
殊不知,魏平兇悍也是配合著裴杼一唱一和,嚇唬那些人的。
他當然是想弄死這些人,但同樣知道現實不允許,這些事也就只能在心裡想一想了。
總歸這回陛下是下了最後通牒,也狠狠警告了一番朝臣們,但願那些地方官員能有所覺悟,儘快將吞下去的田產盡數歸還,否則便真的是找死了。
朝廷政令下達的同時,京官們也立馬跟自己交好的地方官員通訊。
陛下跟前面那位皇帝可不一樣,齊霆當初答應要分田只是隨口說說,被世家大族威脅一番後便立馬改了主意。但如今朝中能威脅到陛下的世家大族都已經跑光了,他們這些剩下來的可沒有當初張丞相等人的本事。且又有幽州來的那群人無腦擁護陛下,陛下自己也是鐵了心要為民謀利,所以還是服軟吧。
在能服軟的時候趕緊服軟,否則徹底激怒了陛下,陛下會不會下死手不知道,但他手下的那群瘋狗肯定會不顧一切弄死任何得罪陛下的人,他們真有這樣手段毒辣!
故而,打京城傳向各方的信箋中大致只有一層含義,趕緊低頭,如實相告,千萬別再耍一點滑頭。
地方官員們看到這些信也是反應不一。他們都沒想到還真有人一筆一筆寫清楚地方上的田產,就因為他們太過實在,反而顯得自己這群人別有用心。
說實話,有時候不是他們想要隱瞞,而是地方上有些勢力太過強大,連他們這些地方官員都得低頭。老實一點的,收到這些信自然也就咬咬牙,低頭認錯了,不僅叫人連夜去核查魚鱗圖冊,更趕緊給陛下呈了個陳情書“狡辯”一番。哪怕收效甚微,至少態度得給夠,再將能甩的鍋都甩出去。或是下屬疏忽,或是大地主隱瞞,反正只要不跟自己沾上邊就行了。
但其中也有死不悔改的,尤其是地方官本身便有大筆田產,這要怎麼坦誠?真如實上報,頭一個被問責的便是他們,這些田產畢竟經不起查證。
尤其是華亭縣縣令。
張家從前在地方上便是豪強,家財萬貫,等張戚的祖父入朝為官後更是顯赫一時。後來張戚又官至宰相,在朝中大肆攬財,又在老家置辦田產,如今近乎一半兒的華亭縣佃戶都靠著租賃張家的田謀生。張戚逃亡蜀中後,這田又被其他地方權貴給瓜分了,華亭縣縣令也姓張,雖不是張戚的本家人,但靠著這個姓從前也得了不少便利。張戚的田產,有一大半都落到他的口袋裡。
如今朝廷要他們弄那什麼魚鱗圖冊,無非還是打著重新劃分田產的目的,若是將這些田寫明瞭,只怕明年就得重新劃分,到手的東西豈有奉還的道理?
不過,既然朝廷不滿意他們的魚鱗圖冊,那改一改再呈上去也未嘗不可。他最多再吐出來三成,剩下的,他自有辦法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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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什寫要好想沒,外番章七六寫備準還外另,章四下剩還文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