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能死呢?
永寧縣依舊破敗,幽州各縣還未凝為一體,河北道官場也未曾整治,天下百姓還在等著他分田。他們要做的事不計其數,而這一次,他們分明已經提前預料到所有,也能順利避開諸多不利,一切水到渠成,結果老天爺忽然給他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那他們夢中經歷的一切算什麼?為何給了他們希望,又讓他們絕望?真荒謬。
回程途中,氣氛凝沈壓抑到連鄭興成都受不了的程度。
裴杼的遺體被他們帶回去了,鄭興成固然傷心,但是遠沒有沈瓔他們這樣失魂落魄。不過好歹做了一輩子的同僚,關鍵時候,鄭興成也不吝嗇安慰。
等回了衙署,鄭興成便吩咐後廚上些好菜給大家填飽肚子,轉過頭便又聽到江舟問道:“所以,如今我們要怎麼做?”
怎麼做?鄭興成漫無目的地想著,當然是哪來的回哪兒去,他是對那位陛下忠心耿耿不假,但也只甘心追隨那位陛下,要是換了其他人,他可不幹。
沈瓔攥緊手心,決然道:“我相信他會回來,雖然晚了些,但該做的事也得做。”
她不相信裴杼會自盡,這不是她認識的裴杼,唯一的可能便是,裴杼還沒有來。
鄭興成:“……?”
知道您跟陛下是夫妻,但說話也得過過腦子好吧,遺體還在後面擺著呢。
王綽也下定決心:“既然已經證明這條路可行,那便無需顧忌了。”
華觀覆猶豫片刻,也跟著點了點頭:“算我一個。”
魏平不緊不慢地跟上:“我也誓死追隨陛下。”
鄭興成轉向魏平:“……!”
你摻和什麼,陛下都死了好嗎?
他正想一吐為快,忽然發現江舟盯著自己,目光十分不善,彷彿只要他敢反駁,便會親手弄死他。
鄭興成嚥了咽口水,他真服了這群瘋癲的人,簡直不可理喻。要是陛下還活著,鄭興成肯定二話不說跟著他起事,可如今陛下已經不在了,鄭興成實在搞不懂他們還要怎麼效忠,效忠誰,效忠王綽還是沈瓔?
他討好地衝著所有人笑了笑,謹慎且小心地問出了這一疑惑。
王綽鎮定自若地道:“無妨,捏造一個’裴縣令’便是了,不必讓他露面,只需要在幕後指揮即可。百姓需要一個主心骨,那便造一個好了。”
鄭興成笑得勉強,哪裡是百姓需要,分明是你們需要吧?這群人已經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了,竟全然不能接受陛下已經沒了的事實。真是可憐,但一想到這幾個傢伙的經歷,鄭興成覺得也不是不能理解。
沒有裴杼這個領路人,即便知道了未來走向,許多事也依舊麻煩,最顯而易見的便是人心向背。即便是日後的張茂行、謝邈等人,他們衷心的物件只有裴杼,沒了裴杼,哪怕他們願意歸順,卻也不會像當初那樣忠心不二。
還有那紅薯跟棉花,他們翻遍了整個燕山也沒見到這兩者的影子,最後也只能放棄了。這兩者大概跟那全國玉璽一樣,都是老天爺賜給陛下的,除他之外再沒有人能找到。
但即便困難重重,王綽等人還是不願意放棄,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了。
且他們還抱有最後一絲希望,興許造反成功陛下便會出現。即便陛下真的不會再出現,可既然大家都做了同樣的預知夢,便意味著老天爺已經給了他們提示,再苦再難,他們也得一條路走到黑。
唯一的區別在於,夢裡有人帶著他們走了一遍,如今則需要他們自己磨合,自力更生。
開始的確很艱難,許多事情王綽江舟等不便出頭,只能讓魏平鄭興成頂上。鄭興成雖然抱怨,但後來發現抱怨沒用,也就懶得再耍嘴皮子了。
一年年過去,永寧縣逐漸有了不小的變化。人口多了,餘糧多了,工坊也建起來了,跟周邊幾個縣城往來密切,就連州衙的太守跟別駕都被魏平控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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