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6章
扭頭又斜眼望著那壯漢說道：“你們家人也不像話，你好歹做官不少時間了，也有不少積蓄吧。雖然問了死罪，而且問了死罪就更該給你弄些好吃的，怎麼都沒人打點？更不要說酒了。”
壯漢咕嚕咕嚕一口氣喝了半壺酒，這才心滿意足的擦了擦嘴。又一口咬去了一大塊雞肉，在嘴裡費力的嚼著。含糊不清的說道：“是我不讓他們拿錢來的。我要死了，家人沒錢供養，每一分都要花到緊要處。”
“反正我知道我是在劫難逃，何必浪費錢在我這個要死之人的身上呢？只要能吃就行。老子當年在西夏打仗，大順城那一仗在冰窟窿中呆了差不多一個月，凍的耳朵都快掉了。我的小指頭少了一截，就是那時候凍掉的。而且還沒得吃，都差點吃人肉了，一天就拳頭大的一坨飯糰，就著雪吃。”
“就這樣，我們堅持到了援兵趕到，守住了大順城。那仗老子殺了十幾個西夏兵士，其中還有一員大將。殺得全身都是血，身上中了好幾箭，至今還有個箭頭插到我背上，取不出來。”
“郎中說那玩意兒嵌到我骨頭裡了，只能就這麼留在那兒。要是弄出來會傷筋骨的。就讓它這樣待著吧。只不過天寒凍雨就會痠痛。”
卓然不禁咦了一聲，說道：“原來你在西夏打過仗啊？”
“廢話，打的不止一仗了。我原先只不過是個兵，一路立功，升到了現在這職位。沒想到就這一仗，運糧草晚了兩天，就被當成替罪羊。因為這一仗，我大宋大敗而歸，死了上萬人。皇上雷霆震怒，要嚴查責任，我就成了替罪羊。”
卓然先對這傢伙說的話很鄙視。可是後來聽說他曾經浴血奮戰，真正立過軍功，這才刮目相看。於是舉起了手裡的酒壺，說道：“原來你也是真正戰場上拼死廝殺過的人，敬你一杯。”
壯漢喝的是卓然的酒，再沒有先前那般的兇。便拿著酒壺陪著笑，也舉了酒壺喝了一口，索性挪到卓然他們面前盤膝而坐。喝了半壺酒，酒勁漸漸上來了。
眼見卓然談起在西夏戰鬥，頓時來了興趣。說道：“你不知道，跟西夏人打仗那叫一個慘烈。西夏的騎兵特別厲害，經常神出鬼沒，而且又驍勇善戰。他十幾個的騎兵就敢對付我們幾百人上千人的隊伍，打了就跑，你要追根本追不上。”
“他們又熟悉環境，馬又快。你甚至來不及放箭他們就跑沒影了，在你不留神的時候就會突然出現，又射殺了幾個人。哎，想起那些日子真是恍若隔世。”
滔滔不絕的說著他在西夏幾場戰鬥中的經歷，這比卓然看戰爭電影都來的過癮。畢竟人家是親身經歷過生死的人，而且對戰鬥的描繪雖然沒有什麼文采，卻是那樣的真實。聽得卓然不由都有些入迷了，甚至一時間竟然忘了他被冤枉打入大牢的事。
一邊說著一邊喝，那一壺酒不夠喝多久。喝得又快，很快三人都把各自酒壺的酒喝乾了，扔到石盒裡，放在柵欄邊，便有雜役來負責收走。那麼多飯菜居然都被那壯漢吃了個乾淨，卓然就吃了一條雞腿，不想再吃。
眼見卓然沒什麼胃口，那壯漢對卓然說道：“我跟你說，不管你是什麼罪名進來的，也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被冤枉？必須要讓自己吃飽喝足才有精神。人生苦短，也就這麼幾十年。老子現在雖然很快就要上法場了，但是也活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