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袁氏兄妹是明州人士,祖父在京城為御史大夫,父親在老家開書院,是天下聞名的三清先生。
因祖父直言上諫皇上減輕賦稅,不但觸怒皇上,還得罪了一眾官員,被構陷罪名,抄家流放。
好在有祖父至交好友,下朝之後密令身邊親近門生快馬把訊息傳到明州。
袁子洛當時在書院讀書,抄家的人即日就到,袁母只來得及抓了幾樣值錢的首飾和衣裳,把妹妹袁清雅扮作丫鬟從後門放出去,讓她跟著報信的人去書院找哥哥和父親。
袁父不肯苟且偷生,墮了袁家數代聲名,在書院等著朝廷爪牙來索拿他下獄,只不忍心兒女也淪為階下囚,讓他兄妹二人從後山速速離去。
那報信之人自有前程要奔,將袁氏兄妹送出幾百里外,安置妥當後便與他們作別,各自南上北下。
兄妹二人按母親說的,一路往西南去。
袁母有個表舅在這邊做花木生意,西南天高皇帝遠,還算太平,兄妹兩前去投奔,至少能保住性命。
路上銀子花完,首飾玉佩全當了,連華貴衣衫都脫下來賣了了幾百文錢。
如此一路跋涉到雲州,兄妹倆已身無分文,誰料尋到那表舅家中,早就人去樓空,換了門楣。
偏袁清雅水土不服,腹瀉不止,發起燒來,還被乞丐盯上,要謀財害命。
萬幸遇到周趙二人,袁清雅喝過藥,夜裡退燒後有了些精神,聽哥哥說答應人家賣身為奴,心下黯然。
“若是賣身,又何必千里跋涉,逃到此處?袁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男丁流放,女子賣為官奴,母親讓咱們逃出來,不就是為了保住咱們性命與身份自由?”
袁子洛有些羞愧,是他無能,養不起護不住他們兄妹二人。
“若是被官府流放發賣,不知會遇上什麼,也許流放路上就沒了命,被賣做官奴,子子孫孫都沒法贖身,還不知遇上什麼樣的主家......”
他愛憐地看著妹妹,餘下的話沒說出口。
妹妹姿容出眾,萬一被賣做官妓,或者被無良之人養做禁臠家寵,那真是生不如死。
“兩位恩人一看就是有本事且仁義的,跟著他們,雖說是奴身,至少能安心活著,不信你看那木頭小哥,進進出出,都昂著頭,滿臉都是自在,這神態裝不出來的。”
袁清雅低頭不說話了,她知道哥哥一路護著自己,不知吃了多少苦,才全須全尾地活到如今。
她實足有十四歲了,去年來了癸水,也知道些人事,路上那些男人的目光,像蛇一般將人從頭舔到腳,讓她不寒而慄。
如果不賣身入周家,他們根本無法在這世間立足。
戶貼和路引都是那位報信人出了明州城後,找人做的假文書,臨別時再三叮囑,路上遇到兵士盤查拿來糊弄一下尚可,但不能去官府投遞落戶。
“那咱就投身兩位恩人吧,只委屈了哥哥,此生再無出頭之日,縱是文武雙全,胸中抱負萬千,也難施展。”
袁清雅兩眼含淚,想著芝蘭玉樹前程似錦的哥哥,日後要屈身為奴,心如刀絞。
袁子洛抬手摸了摸妹妹頭頂,安撫道:“活著就好,活著才有希望。”
兄妹倆一個睡床,一個打地鋪,大半年來,終於不用提心吊膽,安然睡去。
隔著幾間屋子,趙十武喊夥計提來一桶熱水,給紅果泡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