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那笑中滿是苦澀,比先前在靈堂之中時申佰祥的任何一個笑,都要更無奈幾分。
聞言,喬染秋連忙低了低頭:“不瞞老爺,喬某先前一直心有疑慮,總覺得有哪處未能想透,輾轉反側至今,終於想到了些許眉目,不過到此後才發現......我琢磨不明白的事,老爺不一定想不通,既然老爺現下已在處理,又是家事,喬某冒冒失失前來,多有得罪,便......不叨擾了。”
“哦?慧雅倒是想問問,喬道長是想明白了什麼?”話音剛落下,一旁的申向妍便問道,“總不能同家父一樣,平白便指責是慧雅計劃了一切吧......”
喬染秋聞言,看向了申向妍,略加思索後,她輕輕笑了笑:“那喬某的答案恐怕要讓二小姐失望了,喬某確實認為,這一樁命案,乃是由二小姐所謀劃。”
“真是荒唐。”申向妍皺了皺眉,“這該不會也是喬道長算出來的吧?”
“當事實真相擺在眼前時,算不算的,其實並沒有什麼區別。”喬染秋淡淡答道,“今日上午是如此,如今仍是如此。”
“負隅頑抗、拒不認罪,向妍啊,你與徐文翰又有什麼分別?”申佰祥聽到此,無奈地搖了搖頭,而後看向了喬染秋,“既然喬道長已然猜出,是否迴避,便也不那麼重要了。老夫為官數十載,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之事,看過無數,不如喬道長便說說,是如何認為的?”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喬染秋眨了眨眼睛,而後盯住了申向妍,“說實話,喬某之所以會覺得奇怪,還是因姑爺今日的反應——當老爺徹底點出他的行兇動機、作案手法時,他本已全然接受了現狀,表現淡然、安然處之,可為什麼被帶走時,卻突而又慌亂了呢?
“喬某細細一想,只覺僅會有一種可能,他似乎終於發現,自己落入了某人的圈套之中,而他的計謀和行兇過程,都不過是他人計劃中的一環,到最後,自己丟了命,卻給別人做了嫁衣,如此,才可能那般激動後悔。
“而若這樣一想,再細細回顧上午的推論,便會發現,其中有些結論,其一是有些武斷的。其一,眾所周知,姑爺他不學無術,書讀不細,許多言談便也落不到實處,如此一個人,根本不可能細細讀過《四時農書》,便是真要尋找毒物,憑藉姨娘和黃大夫的私情,直接向醫者打探,豈不是來得更方便,去書裡費工夫找尋做什麼呢?
“再一想,今日在房中所見的兩本書,也頗有些奇怪。小姐在桌邊看書學習烹煮之道都已過去了好幾日,這幾日內,下人不可能不整理被小姐隨手放在架上的書卷,就算不挪動位置,至少也當擺放整齊才是,可多寶架上的東西分明未被弄亂,那本書卻放得如此隨意而顯眼,這......真的合理嗎?
“至於姑爺的那本百藥之卷,就這麼毫不避諱地放在了最上方,其實也很奇怪——姑爺辦事,其實已算是周全的了,懷疑小姐目睹到什麼之後,甚至還會檢查小姐的鞋底,如此一個人,謀劃殺人許久,處理記載有毒物的書籍時,會這般粗心大意嗎......?
“兩者結合起來一想,一切便都明瞭了——是小姐,知道了姑爺和姨娘的姦情後,猜出了二人終有一日會想暗害少爺。小姐與姑爺日日同床共枕、在同一屋簷下生活,姑爺的一舉一動,小姐自然看得清楚;至於姨娘,得知自己好容易有孕之後,定也會多加註意,小姐掌管內務,一查姨娘院中的吃穿用度,自也能猜到一二。
“之後恰逢少爺病重服藥,小姐便利用了姑爺書房中的《四時農書》,熟讀之後,明裡暗裡告知了姑爺,少爺藥中的丹砂本就有毒,但還遠不及紅信石所含的劇毒,叫姑爺起了心思,要趁姨娘懷孕之機,與其聯手,借少爺本就有的輕生之念,毒害少爺。
“待到時日將近時,小姐又以學習烹煮之法為由,說要親手製作中秋糕點送至全府,剛好又給了姑爺藉口,趁機前去尋找少爺,小姐明面上雖說糕點口味欠佳、不宜送出,可姑爺知曉小姐烹煮技藝欠佳,眼見中秋將至,他不可能等著小姐精進技藝後再實施計劃,果不其然,不過第二日,姑爺便悄悄拿了桂花糕,去往了小院。
“而小姐分明立刻就發現了姑爺的行蹤有異,卻沒有聲張,更沒有告發,只因您就是要親眼看著,自己的弟弟被投入井中——大祈的女人如今可以入仕為官,可以為王為將,甚至可以做受人高呼萬歲的聖上,當老爺子嗣全無、膝下僅有小姐一人在身旁時,老爺的繼承者,憑何不可是小姐呢?便是老爺當真不願傳女,硯臨小少爺總是男子,就和姑爺心中的算盤一樣,屆時小姐大可借硯臨小少爺來控制申府。
“仔細回憶回憶,小姐不擅女工不擅烹煮,更喜歡琴棋書畫,尤愛讀書,心思細膩,被這般培養的女人,怎可能甘做姑爺背後的賢內助呢?自己闖出一番天地,難道不好嗎?如此志向,於小姐心中,應當也不止存在一日兩日了吧?那麼......姑爺和姨娘的姦情,小姐知曉的時間,恐也比今年六月下旬要早得多,否則今日被問及時,小姐也不至於猶豫著,不知該說個什麼時日好。而早,又是早到什麼時候?自然是早到硯臨少爺剛單獨居住,夜裡還會害怕、當真會來尋爹孃的時候。這樁樁件件,我說得可對,申二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