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別人不瞭解你,難道我還不瞭解你嗎?!你自小開始,無論做什麼便都是計劃周全臨危不亂!若你當真沒有其他心思,一心只為了弟弟著想,為何不第一時間便來尋我?!你能讓硯臨做這麼多事,又為何不讓他來尋我?!”
“我直接去尋你?爹爹有沒有想過,徐文翰跟在我身後,我若行往主屋,他會對我做什麼?爹爹萬事都思慮向徽,為何卻不曾思慮我?!”申向妍的聲音也大了起來,近乎實在低吼,而說到此時,她似是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失態,平復了一番心緒,才又沉聲道,“更何況,爹爹的許多所為,也早已讓我失望,叫我根本不會第一時間便想著求助爹爹。細細想來,若要我說,我反覺得,論跡,爹爹您才是殺害向徽的真正凶手。”
這話叫申佰祥一愣,皺了皺眉,肅聲道:“你說什麼?!”
“徐文翰利用了向徽本就有的尋死之心,可您想過沒有,向徽他為何會有尋死之心?!”申向妍揚著頭問,“您該不會以為,起因是月餘之前他去尋妓,您的一場怒罵吧?甚至還要以為一切都是徐文翰之責?不,我告訴您,一切早在近十年前便已有端倪!”
申佰祥聞言,張了張口,卻沒有說話。
而申向妍,則是深吸了一口氣,接著道:“爹爹門生不少,對待他人也都是賞罰分明,可對向徽卻是尤為嚴苛。我至今記得,大約十年前,向徽來尋過我,問我,要如何才能討得爹爹歡心、讓爹爹滿意,我問他具體緣由,他說,便是趙長史都說,他的字在同齡人中已算得上佼佼,可是爹爹卻還是不滿意。我看過他的字,他分明只有四五歲,卻寫得已比我八九歲時還好,我瞧他實在無措,便替他來問爹爹為何不滿,彼時您是如何說的?您說,向徽未來要繼承您衣缽,如何能與尋常人比?如此,我便也只能作罷。
“我第二次來尋爹爹,是剛搬回潞合之後,因那時我覺察到向徽情緒低落,便去問他發生了什麼,他起先支支吾吾,直到後來才告訴我,那時的他,都已不知如何與人相處了——到了潞合後,因與先前相識的許多同齡小兒分離,他便常與姐夫一道,不想爹爹卻總是告誡他,萬不可像姐夫那般荒唐。我覺爹爹這般,會叫他日益孤僻,便想同您說上一說,可您卻反問我,徐文翰讀書十餘載,科考仍年年落榜,難道不荒唐?徐文翰做過的荒唐事可不止一件,我無法反駁,便也只能安慰向徽,與人交併不代表要學習他之所為,自己把握好分寸便是。
“今年,是向徽第一次參加秋闈,自數月前起,他便十分緊張,爹爹對他的要求日益嚴苛,聽聞文章中哪怕有一句寫得不那般好,便是怒斥責罵。向徽到底是我弟弟,知道徐文翰竟將帶著他去花樓鬼混後,我也生氣,我也質問,可徐文翰卻說,向徽的狀態實在太差,他是思己度人,覺得叫向徽放鬆放鬆,或許能好一些。多可笑啊!徐文翰竟還是為向徽好呢!
“可爹爹您呢?在知曉向徽尋花問柳之後,管他緊閉不說,竟還動了家法!向徽也不小了,都是可以開始說親的年紀了,爹爹您當年不是還稱徐文翰身為男人、自有難處,面對向徽,怎又不一樣了呢?!如今向徽身死,再也不用念著是否會惹了爹爹不快、叫爹爹失落了,要我說,於他而言,又何嘗不是一種解脫?拜您所賜,向徽的心,早便已死了,慧雅亦然。”
申佰祥聽到此時,呼吸早已亂去,身子也開始發抖,他後退了兩步,最後跌坐在了身後的太師椅上。
至於申向妍,則是向著他作揖、行了一禮:“如今天色已晚,爹爹也需要歇息了,慧雅就此告退。”
說完,申向妍直起身,頭也不回地,行出了主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