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馬車出了秋府後,搖搖晃晃一路行,行了許久,才終於來到了秋致延所說的廣濟坊。
雖然喬染秋對外頭的路、人、車馬和建築都很好奇,但期間她一直忍著,讓自己的眼神一點不往車窗的方向瞟,就微微低頭看著正前下方,在車內靜靜坐著。
秋致延心中的氣還未消,後頭又出了王世光自殺一事,叫人憂心,而為了一探究竟,秋致延還不得不穿著一身布衣、乘著普通馬車外出......樁樁件件加起來,車內的氣壓是低到極致。
連秋德運都不敢說話,喬染秋自然也不會自討沒趣,而她就算低著頭不能到處亂看......耳朵還能聽不是?是以這一路上,她是格外注意著他們行路的方向和外頭的動靜。
秋府,約莫是在遠京靠東北的位置,因他們這一路,似乎一直是在往西南去,而且行了很久,他們從府邸離開時外頭天還挺亮,但從自窗戶縫間溜入車內的光來看,待入了那廣濟坊時,天都已經暗下去不少了。
而這個廣濟坊,似乎也不是個什麼特別好的地方——
剛出秋府的時候,周邊的路上都靜悄悄的,便是連行人和車馬都沒有;待行了一陣子,不知是來到了哪條大路上時,便時常會有散亂的腳步聲和車馬聲,後頭甚至還能聽整齊而又沉穩的足音,聽起來像是巡邏的官兵;然而到最後這段路時,應是入了廣濟坊的坊口,外頭便皆是嘈雜,吆喝聲、叫罵聲、呼喊聲、孩童哭泣聲......不絕於耳。
甚至就連路都顛起來了。
“籲——”正想著,喬染秋聽到外頭駕車的小廝款冬一聲輕喝,馬車很快便緩緩停了下來,沒一會兒,那小廝便掀開車簾,探了半個身子進來,衝著裡頭的三人輕聲開口,“老爺,六小姐,德運管家,車到此便行不進去了,但王典事住在巷中,雖說不算太深,但之後還是得有勞走上一走......”
“帶路吧。”秋致延也不含糊,抬了抬手。
話音剛落下,秋德運便起了身,打頭行了出去,按照地位身份排序,下一個自然便是喬染秋了,是以她也迅速站了起來,鑽出了車簾。
這地方確實亂糟糟的,行在路上的盡是身穿粗布衣衫的平頭百姓,且大部分人衣服上都有補丁,有的人的穿著還算乾淨,但有的人身上卻有不少泥汙。
龍蛇混雜,人聲鼎沸,不過......倒也挺熱鬧的。
他們如今是停靠在一個小巷的巷口,外頭的小廝已經將凳子放在了車架下方,喬染秋踩著跳下,探了個身子往巷中望。
巷子其實挺深的,而且內裡有些曲折,望過去都望不到頭,路面不僅窄,還坑坑窪窪的,兩側院落的牆壁也是斑斑駁駁,如今裡頭沒有人,幾戶人家的院門也都閉著,還算安靜。
到此喬染秋實在覺得有些疑惑了,是以她是半帶著猶豫地開口,衝著一旁的款冬問道:
“這王世光不是寒門子弟嗎......?家中便是落魄,也仍是世家出身,怎麼感覺......都快住到貧民窟來了......?”
“他是租住在這裡的。”
回話的並不是款冬,而是......
喬染秋一回頭,只見秋德運剛攙了秋致延下車,而秋致延是一邊行了過來,一邊開口回答喬染秋的問話。
他的眼神里仍然存著幾分不悅,除此之外......似乎還帶著些許對喬染秋的警告和不滿。
但喬染秋沒管他是依舊在因秋如棠和王世光之事生氣,還是在提醒她莫要輕舉妄動琢磨著逃跑,抑或者是覺得......喬染秋都不去攙一攙他、認為喬染秋不孝,她只是眨了眨眼睛,繼續問道:“租住......?他家沒有自己的宅子嗎?”
“原本是有的。”秋致延淡淡道,與此同時,秋德運也給一旁的款冬使了個眼色,款冬見狀,立刻比了個手勢,躬著身往前引路,秋致延並未停下,是一邊跟上一邊接著道,“王家當年也算輝煌過,只可惜跟錯了人——攀附那叛黨東方家和柳家,事發之後被清算的人頗多,家中自然一落千丈,大宅子換作小宅子,小宅子又換作小院子,至王世光父親那一輩時,好像餘下的族人都離了遠京、到他處謀生去了,唯有他父親,還惦記著讓他考取功名,光復宗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