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了暴雨,我踩著凳子站在窗前等她回家,我隔著玻璃看到,她瘦弱的手臂撐著那把快被吹翻的傘,經過那條河時不知道為什麼走得很急……”
小小的孩子彷彿預感到即將要發生什麼,一瞬間就開始不安起來,他跌跌撞撞向門口跑去,又被翻倒的椅子絆倒,稚嫩的膝蓋摔得青紫都要爬起來不管不顧地往門口跑去——終於跑到門口,孩子拼命又無用地拉著那扇被反鎖的門……
那扇門像一座山一樣沉重,他怎麼都拉不開……
他狠狠拍著門,小小的手心腫起來破了皮,那扇門依舊堅不可摧……
外面風雨徹底吞沒了天地,空蕩蕩的昏暗房間裡,小孩兒無論怎樣絕望地大哭,那裡迴盪得也只有他無用又悲愴的哭聲……
小孩兒在絕望的哭泣裡想起什麼,又跌跌撞撞拼命跑向那扇窗戶——他至少可以開啟那扇窗戶,可撲面而來的疾風冷雨裡,他卻只親眼看到女人被河水徹底吞沒的一幕……
那一瞬,他的整個世界全部坍塌,徹底陷入無盡的黑暗……
……
林卻的嗓子這時已經啞了,他問道: “……後來呢”
宋子維抬首望向天花板,輕輕道: “後來警察上門了,他們通知了江成來接我。”
這些流程再正常不過,年幼的孩子失去了相依為命的母親,自然歸他的生理父親撫養——那是父母的義務。宋煙曾是江成的配偶,警方自然很容易查到江成。
林卻一怔: “可你是在孤兒院長大……”
宋子維: “江成到達A市之前,我從A市江家的人那裡逃走了。”
林卻睜大了眼睛。
宋子維瞳仁裡浮起平靜的冷意: “我從很久之前就開始恨他。”
成長的過程裡,他可以忘記很多事情,卻絕對不能忘記母親的人生和對江成的恨。
他怎麼可能回到江家,叫一個害死他母親的人爸爸。
幾歲的小孩兒確實很脆弱,但只要想,也能咬著牙做到很多。
人生遭逢變故的小孩兒其實可以比大人想象中更快更早成熟起來。
他徹底毀掉了他的出生證和戶籍頁,從江家人那裡逃走後,為了不讓他們尋到,他甚至在A市的街頭躲著人流浪了一段時間,那段時間對他來說危險又麻木。
江成那時找不到他,卻又怕事情鬧大影響江家的聲譽,他並未報警,只是暗暗找尋了一陣,竟然就此將這件事稀裡糊塗徹底壓下了。
他母親生前的不安和後來的死亡就像個笑話。
又過了一段時間,已經快要不成人形的他終於被好心的路人發現了,他們把他送到了警察局,那時候他提前藏好了宋煙的日記,身上沒有任何證件,他的身份已經基本無法確認,那個片區的警察便把他託付給了一家福利院……
……
良久的沉默橫亙在這個房間。
林卻心疼得要碎掉了,他紅著眼眶緊緊抱著宋子維,吸了吸鼻尖卻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來。
宋子維溫柔地笑了下,揉了揉懷裡男孩的黑髮,這些很多很多年來都是他一個人的秘密,他不能告訴福利院的阿姨,成年後也不能把全部真相說給弟弟妹妹們,徒增他們的痛苦。
但是,傾訴之後,確實會好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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