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這個故事嗎?”
岑增答,我寫作文一直很差,看下來,我只是覺得,人都會得到他們的報應,挺好的。
很神經的評論,莫名其妙地,卻又和草稿本上,寫「為什麼真正嚴肅的哲學問題是自殺」的青少年重疊了。
於是程朔笑了,快要笑出眼淚。
岑增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最後給他倒了杯水。
電影落幕,今日結束,他們各自洗漱。
岑增走進洗手間,先下意識地把門反鎖。
他記憶中唯一一次過生日,是在他十二歲的時候。
張若雪買了紙杯蛋糕,說岑增,生日快樂。
他吹滅唯一一根蠟燭,心裡想的是,媽媽,那你開心嗎?
你會開心嗎?帶我逃跑,讓我活著,你開心嗎?
但他當然沒有問出口。
他閉上眼睛,沒有淚流下。幾個小時前的歡笑聲仍然響在耳畔。
程朔微笑著看他的樣子,對他淺薄又無趣的過去感興趣的樣子,讓他只恨,人類的眼睛記錄出來的瞬間,總要隨著記憶模糊。
但這樣的人,仍然會笑著,盯著他看,讓他感到一種無法逃脫的痛苦。
為什麼,憑什麼?
愛又是什麼?
他沒有答案。他的胃卻先有反應。
在開始嘔吐前,終於打開了花灑。
淙淙水聲裡,猶嫌不夠,擰開水池上的龍頭,然後,終於開始吐。
不成樣子的蛋糕,混雜著的湯汁,沒有消化乾淨的胡蘿蔔。
他低頭看了幾秒,意識到自己這麼做到底有多噁心,才開始沖水。抽水馬桶把一切砸進下水道。
下一個瞬間,又開始吐。
趴在馬桶邊緣,幾乎是立刻要覺得荒誕。
為什麼?在吐什麼?
現在難道,不比他糟糕的童年,痛苦的青春期,每天寫題目的高中,好得多嗎?
有人願意站在他身邊,操心他做出的飯符不符合朋友的口味,接受他莫名其妙的禮物,耐心地問他的過去,給出反應,給出溫柔又在意的眼神。
足夠好了。足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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