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增低頭籠著打火機,沉默地給自己點上一支,吸了一口。濾嘴很甜,跟半夜頂著黑眼圈值班,冷淡安利,念抽菸只抽煊赫門,一生只愛一個人的店員說的一樣。
夜深,風卻很靜。尼古丁運進肺裡,然後他吐氣。想起課件裡的各色得癌得炎的肺,再抬頭,程朔在對面,煙霧繚繞間,終於帶上點很少在他面前展露的冷漠。
這人不笑的時候,五官鋒利濃烈得近似能割傷人。
再吸了一口,程朔的神色又軟化下來:“怎麼突然想抽菸?”
“發生太多事了。”岑增答,“今天我不太對勁,抱歉。”
“別再跟我道歉了,好不好?”程朔捏著的菸頭上暖紅色的火星明明滅滅,像更遠處這座不夜城的車燈。
岑增點頭,說我儘量。
“嗯……”程朔笑著,“發生太多事,就抽完這根菸,去睡吧。”
岑增答,好。
其實不好。
他在床上翻了四次。床墊舒適,四件套上有陽光和洗滌劑的清香,斷續間可能做了四五個夢。片段間,他回到高三,寫感恩日記。
這招是女醫生教他的,臨別前,她送了他一個筆記本。說寫下來,會好過點。她讀博的時候,就這樣,排解壓力。
他不知道能寫什麼,愣在原地。
對面人問,岑增,最近有什麼讓你覺得高興的事嗎?
他對上醫生的臉,沉默了三十秒,竟然說不出一句話。
“完全沒有嗎?”對面人仍然溫柔,“什麼都可以。比如今天天氣很好,老師沒有拖堂,體育課沒被佔用?”
他在她溫柔又擔心的神情下回神,說,有的,遇見你們,挺好的。
“除了我們呢?”她仍在鼓勵他。
“我媽……”他說,“是二模自殺的,不是高考途中,也不是三模結束。”
“還有嗎?”
夢不講道理,所以他說下去:“碰見一個對我很好的人。”
然後他意識到這根本就是個夢,在不熟悉的舒適環境下驚醒。
開啟手機,凌晨五點半。
他丟失睡眠,不再掙扎,只是起身去陽臺。
天色將明,日月將要短暫同輝,矇矇亮的長空裡,有幾顆竭盡全力去辨認,才能發現的星星。
他下意識要去拿煙盒,又折返回來,從揹包裡拿出自己的日記本。
很久沒寫了,女醫生送他的本子,他寫到一半,高考後,再見她一面,就沒再動過。
後來自己大學入學時買了新的筆記本,很少動筆,帶著,也只是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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